8. 雪落棠梨_第十三章 啊
「啊?」人們紛紛搖頭,表示覺得他在胡說八道。
「據老朽查問,這白石還並非造橋的普通石料,而是……宮廷專供的漢白玉!」
「宮廷專供?為何會出現在河裡?真是奇了怪了。」臺下議論紛紛。
「為何如此?」老頭神秘一笑,「那是因為,這牽扯到一則宮廷秘聞——」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伸長脖子聽他講所謂的宮廷秘聞。
然而,與此同時,門外一陣騷亂。
似乎有一隊士兵從門口的街上衝了過來,街邊的商販們尖叫著躲閃。
那老頭還在用神秘的語氣道:
「諸位想上一想,今年早些時候,因病逝世的六皇子,名諱為何啊——」
「六皇子名諱?」「六皇子名諱是陸清和啊……」
「砰!」有人踹開了茶館大門,一群身穿甲冑計程車兵從兩邊將人群包圍。人群亂成一團。
「接舉報此茶館有人妖言惑眾,特來緝拿!」為首的人亮出令牌,隨後兩個人衝上前去,將那老頭押住,帶出茶館。
那老頭也不掙扎,只是臉上噙著古怪的笑容,快出門的時候,他突然扯著嗓子大聲嘶吼起來:
「太子失德!殘害手足!上天警示,若擁立無德之人,天必譴之!」
剛剛稍微安靜下來的人群又炸開了鍋。人人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的表情,議論紛紛。
那老頭立刻被快速拖走了,遠去的一路上,還能聽到他聲嘶力竭的吼聲:「太子失德!殘害手足!」
茶館的二樓,我望著老頭遠去的身影,有些擔憂:「他如此這般,怕是要吃不少苦頭。」
陸清棠坐在對面,唏噓著搖搖頭:「這事是他自己請願做的。他說,就是死了也無怨無悔。」
「這老頭是個落第秀才——其實他本來是能考上的,不過那次科舉有人舞弊,硬生生將他擠了下去。他前幾年還頗有些意氣,寫些針砭時弊的文章,得罪了與太子交好的潘家公子,被書館辭退,還差點被打死。是六哥救了他,讓他改頭換面在這宜香茶館謀個生計,還讓他把兒子也接回了京城,說了樁婚事。算算日子,應當是剛當上爺爺了。他視六哥為再生父母,是刀山火海也願意闖的。」
我們目送著那老頭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角,他的聲音也已經完全聽不見了。不知道他還能否再從陰暗的牢房裡走出來。但是六皇子保佑,他今天要做的事已經做到了。整個街頭巷尾人聲沸騰,人人都在談論著那個關於「太子失德,殘害手足」的皇家秘聞。
五月二十,城東京兆尹衙門口,有人擊鼓鳴冤。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普通的麻衣,赤著腳,一下一下敲著京兆尹門口已經落灰的大鼓。
不多時,府門終於開了。出來兩個人,問她:「何事擊鼓?」
她「啊啊」了兩聲,掏出一張紙來,遞過去。
原來是個啞女。
那兩人看了幾眼,臉色霎時一變,一個迅速回去稟報,一個就要捉住那啞女往衙門裡帶。就在這時,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人衝到了府門口,制止了那兩人的行動。
「吾乃京兆尹盧潛,姑娘的冤情我們已經知悉,姑娘請隨我來。」
盧潛帶啞女去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如今正在議事的金鑾殿。
關於石橋和說書先生的種種已經上達天聽,近幾日,參太子和請求重新調查六皇子死因的奏摺如雪片一樣飛來。事關國本,民意沸騰,哪怕皇帝想裝聾作啞,也沒有迴旋的餘地。更何況,六皇子確實是他最疼愛的兒子。
啞女上了堂,並沒有十分意外,她規矩妥帖地行了禮,又遞交了一份狀書上去,恭恭敬敬地跪在原地等待發落。
周圍各種各樣心思迥異的目光投向她。太子站在最前方,臉色陰沉。而謝景玉緊隨其後,臉上看不出喜怒。一干其他大臣們,有的怒目而視,覺得啞女一介平民登上金鑾殿實在是髒了他們的眼,有的則激動萬分,希望六皇子去世的真相水落石出。
臉上表情最輕鬆的要數陸清棠了。剛剛就是他說,太子若覺得死無對證,大可以叫啞女來對峙。
啞女提供的手書裡,詳細記載了太子是如何給六皇子下毒,使得他一場普通的風寒日漸嚴重,以至於藥石無醫的,以及六皇子死後,他又是如何想辦法將可能知曉內情的侍女們趕盡殺絕的。她飲下的毒藥不知是劑量不夠還是如何,只是將她毒啞了。她便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隱姓埋名,尋機為六皇子報仇。
她還提供了兩件證據,包括太子透過地下錢莊向服侍六皇子的嬤嬤輸送金錢的證據,以及當時的手下向西域商人購買毒藥的證據。
這些證據自然不可能是她自己收集到的,而是我和陸清棠多方收集,有意讓她這個第一證人在堂前交出的。
證物一齣,太子黨人的臉色俱不好看。皇帝端詳著證據,有幾個想要說話的太子黨,剛說了幾個字就被皇帝的眼神嚇得住了口。
太子咬著牙辯解:「這都是一派胡言……這證據分明是偽造……」
陸清棠還是不緊不慢:「堂哥啊,這要真的都是一派胡言,你當初為什麼僅僅因為她見了蘇黎雪一面,就將蘇黎雪騙到醉春樓害死?」
「孤沒有!你休要血口噴人!」太子臉色慘白,越發失了章法。
「是否是血口噴人,還是請當事人來說吧。」陸清棠向皇帝一拜,揮手讓我出來。
我才從一旁的幕後盈盈現出身來。
「拜見皇上。」
眾人見到我這個已經下了葬的死人復生,無不倒抽一口涼氣。只有謝景玉涼涼地掃了我一眼,然後迅速收回了目光,不置一詞。
皇帝見了我,面上也是一驚:「黎雪,你……還活著?」
我點頭再拜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女僥倖逃過一劫。」
「剛才清棠說,你是被太子所害,可有什麼證據?」皇帝眼神微眯,掃視我們眾人。
「若說證據,小女本人就是證據。」我拜倒在金鑾殿上,「當日我遇見啞女,不過片刻,太子便找上門來,邀我去醉春樓聚會,我去了之後發覺無人,門窗緊鎖,不一會兒就有熊熊火焰燃起。幸而我學過功夫破窗逃出。此後我怕太子追殺,便一直隱瞞自己還活著的事實,幸得榮小王爺相助,如今才能夠面見聖上,求您主持公道!」
太子急紅了眼:「荒唐!本太子好心好意請你相聚,那日不過是巧合罷了!」他又向皇上叩頭道:「兒臣不知怎地得罪了榮小王爺和黎雪表妹,非得將事情賴到我頭上。我看是他們蓄意陷害,若她沒有提前安排,當時醉春樓怎麼會拖出一具與她別無二致的屍體,以至於我們都以為她死了呢?」
「哼,」陸清棠冷哼一聲,「難保不是你手下的人知道沒辦好事怕挨罰,自己偽造的呢。」
太子愣了愣,目光瞟向站在他身後,此前一直一言不發的謝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