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雪落棠梨_第十章 剛剛大夫說

「剛剛大夫說,夫人胎像有些不穩,您快去看看吧。」

胎像……

這個詞在我腦海裡盤旋了很久,最後變成一道驚雷,從我的四肢百骸炸開。

剛剛戚若月,是在……孕吐?

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麼謝景玉那樣焦急地趕來,那樣小心地對待戚若月了。

我全身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地上。

雖然早就不停地告訴自己,他們已經是夫妻了,我不過是一個與他們不相干的外人,可是內心總還有一絲隱秘的期待,期待他那些話語還昭示著對我有情,期待著他有些什麼逼不得已的苦衷……

而當現實如此猝不及防地血淋淋地展開在我眼前,將我最後一絲期待都碾碎時,我已經連哭都沒有力氣了。

我在原地枯坐了很久,隱約看見外面的天色已經昏暗無比,只有一彎涼涼的月亮掛在半空時,才突然回過神來。

我曾經聽人說,女子懷孕大約兩三月才會有孕吐,而謝景玉和戚若月成婚才不過數日,怎麼就孕吐了?除非,除非是……

一股涼意瀰漫了周身。

兩個月前,六皇子還沒有死,戚若月還和他柔情蜜意。

而謝景玉,他還和我在一起。

我想起那個啞女費盡心思向我傳遞的話:

「六殿下,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從前陸清棠說六皇子死得不明不白,我只當他胡思亂想,可如今,樁樁件件,都指向了我之前一直不敢想的方向。

——被害死的?被誰害死的?

——他一介皇子,誰能近他的身?又有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害他?!

我全身發冷,腦袋一團漿糊,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倍受聖寵的六皇子去世,獲利最大的自然是一直同他不對付的太子。

如果六皇子之死與太子有關,太子大張旗鼓地尋找可能知道內情的啞女也在情理之中了。

醉春樓,或許也正是他授意,想讓我死在那裡……

至於謝景玉……雖然我們相識十幾年,可近來我忽然看不清他了。

他會幫太子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嗎?或許醉春樓的事是他救了我,那六皇子呢?啞女呢?他是不是已經決意放棄那些公理道義,放棄對死去故人的情誼,甘願做一把為虎作倀的刀了呢?為了榮華富貴,還是……為了她?

我咬咬牙站起身。現在還不知道太子意欲何為,謝景玉也不可信任,我自然不能再待在這兒。

月光如水樣灑落,庭院深深,靜謐無聲,只偶爾傳來幾聲蟬鳴蛙噪。

我貓著腰在房頂上疾行。幸好今天穿著深色的衣服,才不至於被謝景玉佈置的府衛發現。

說來還得感謝那些年翻牆去找謝景玉的經驗,讓我練就了一身頂尖的輕功,才能爬上這座矮樓的屋頂翻出去。再加上早些時候我一直沒鬧騰,外面幾個衛兵早就放鬆了警惕昏昏欲睡,我躡手躡腳,他們竟然也沒有發現。

直到我馬上就要跑出謝府大門了,才有人猛然驚醒,急吼吼地叫喊著「人跑了」,而等他們趕過來,我早已經跑出謝府一條街了。

我一邊跑一邊思索著,家是不能回了,萬一謝景玉再發神經把蘇府圍了,我再逃一次就困難多了。也不能大張旗鼓地現身,如果被太子發現了也十分危險。能去哪兒呢……

我靈機一動,想到了陸清棠的那座別苑。

謝景玉說陸清棠走了,那那座別苑應該也沒有人了。我熟知那裡的地形,偷偷溜進去住一晚不是難事。

我在別苑門口觀察了一會兒,裡面沒有亮燈,感覺不像是有人的樣子,於是三下兩下翻過了圍牆,然後穿過曲曲折折的迴廊,去找我曾經住的屋子。

「嘩啦」一聲。我踢到了什麼東西。

緊接著一股強力的劍風掃來,我連忙向後一仰,躲過凌厲的一招。

我心道不好,不會是太子的人埋伏在這裡,就等我自投羅網咖?

然而情勢危急,我手上又沒有武器,只好抱頭鼠竄,在院子裡上躥下跳躲避著凌厲的劍招。

過了幾十招後,我終於漸漸體力不支,被逼到了角落。我認命地閉上眼。

「要殺就殺,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咣噹!」

迎接我的不是冰冷的劍刃,而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對面的人把我抱得很緊,我能聽到他胸口有力的心跳聲。

「黎雪,是你,是你回來看我了嗎?」

這個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彷彿委屈的控訴……

陸清棠?!

在宅子裡翻找了半天,我們終於找到個火摺子點燃。

我這才發現剛剛我踩到的是一個空酒瓶,而對面的陸清棠面色爆紅,眼神飄忽。

他望著月亮,虔誠地說:「他們說夜裡對著月亮許願就能看到故去的人,果然沒有騙我。」

他又傻乎乎地握我的手:「黎雪,你先不要去投胎,再等幾天,我會給你報仇的。」

他一雙手攥得緊緊,目露懇求,「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來,你至少,至少陪我一晚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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