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海棠疏雨_第四章 他慣是個冷情淡漠的
他慣是個冷情淡漠的,感情向來涼薄,九分用以愛自己,一分用以愛家人,至於旁的人,實在多不出一絲一毫的情感。
我要報仇,需要他的身份地位,他活得寂寞,想找點兒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我們的合作就顯得極為自然。
在寧國公死的那天,子車凌回來,幽幽地說:「南歡,你還真是個壞女人。」
我回他:「那是,你子車公子可是個大好人。」
他不悅地瞪了我一眼:「我誇你一次不容易,怎麼還罵我?」
在子車凌眼裡,好人,就等於蠢貨,等於白痴,是罵人的話。
我呵呵地笑了,是啊,好人,可不就是蠢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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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乍暖還寒,前幾日還晴得好端端的,昨天夜裡又起了寒氣,我受不得冷,但又實在嫌悶得慌,子車凌千叮嚀萬囑咐說不能受了寒氣,但我還是揹著他偷摸地溜出去透透風。
不巧的是偷溜還被逮了個現行。
我回來的時候,看見子車凌站在昭華殿門口,披著一件墨色的薄斗篷,定定地站在那裡,面無表情,氣壓極低。
我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哈哈:「不是太冷,就出來了一小會兒。」
子車凌冷笑一聲:「原來娘娘只出去了一小會兒,倒是我在這兒等了好大一會兒。」
多年相處,我深知子車凌生氣的時候最討厭對方辯解,故而乾脆利落地認錯:「我錯了,下次不會了。」
子車凌臉色鐵青,一雙眼睛直直地看過來,這雙眼平日裡是清風和煦的柔和,但眉眼立起來的時候,氣勢甚至直逼當日盔甲染血的藺崢。
我被他看得心裡發虛,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忽而一把掐住我的手臂,我一驚,抬起眼來,子車凌瞪著我,壓低的聲音怎麼聽都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南歡,你就這麼想死?還是想砸了我子車凌的招牌?」
我賠笑:「怎麼會?子車公子乃天下第一醫,誰能砸你的招牌?」
子車凌目光逐漸垂了下去,有些無可奈何:「你就掐準我拿你沒辦法。」
說完,劈手解下身上的斗篷氣勢洶洶地砸過來,帶著體溫的斗篷猝不及防地罩過頭頂,等我從斗篷裡探出頭來,他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我正想把斗篷脫下來還給他,就見他彷彿有所感應一樣猛然轉過頭來,惡狠狠地呵斥:「不許脫!!」
我脫斗篷的動作一頓,乖乖地攏好,他的眼神稍霽,快步走了,寬大的青袍越發顯得人清瘦。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踏進了昭華殿。
我的身體一直不好,入春之後越發嗜睡,白桃告訴我,藺崢每日都會在殿外的那棵海棠樹下站很久,於是我讓人封了那扇窗,改開南面的小窗。
白桃說,藺崢攻入皇城,殺了先帝,卻遲遲沒有登基,朝中的老人說藺崢是亂臣賊子、竊國罪臣,說他謀逆犯上,大興殺戮,還霸佔先帝嬪妃,實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
藺崢在朝堂上聽著,等老臣一番慷慨激昂譴責完後,平靜地命屬下帶上來兩個人,一個是鳳儀宮皇后,手捧聖旨,稱是先帝的遺詔。
稱逆黨叛亂,前寧國公之子藺崢救駕有功,因太子年幼,著封藺崢為攝政王,日後輔佐太子,以安天下。
太子登基,藺崢攝政,皇太后監國。
聖旨已出宮門,昭告天下。
從藺崢攻入皇城到現在,皇宮一直處於封鎖狀態,裡面發生的事情,宮外的百姓並不知道,他們只知道有叛軍打進皇宮,其餘的,都不知道。
而皇宮內,藺崢從叛軍首領,搖身一變成為攝政王,至於先皇后,如今的皇太后為何與藺崢為伍,又是何時搭上線的,眾人不得而知。
眾臣譁然,而上殿的另外一人,則是已經被去了釵環一身素衣的錦妃趙婉笙。
那日白桃見趙婉笙被拖走,以為已經死了,可這會兒,卻是活著被推到殿上。
藺崢平淡地開口:「錦妃趙氏,禍主亂政,罪及蒼生,當斬不赦!」
說罷,左右上前,一劍斬下趙婉笙的頭顱,血濺三尺。
方才還義正詞嚴的老臣頓時愣住,而後發瘋一般地上前撕扯,口口聲聲要藺崢償命,藺崢從始至終冷眼看著他發瘋,不曾挪動一步。
最後老臣踉蹌著倒退幾步,無比悲憤地指著藺崢:「老夫一時眼瞎,終引狼入室!愧對祖宗啊!」
說罷便一頭撞死在了大殿上。
經此一幕,眾臣明白大勢已去,且詔書已經傳吿天下,大局已定,藺崢已經坐穩了攝政王的位子。
而後,五歲的小太子登基,藺崢以二十二歲的年紀,成為本朝最年輕的攝政王。
可朝堂穩定,藺崢的腳步卻依舊沒有停下來,他開始翻檢陳年舊案,再度將永王叛亂的案子翻了出來。
我認真地聽著,對白桃笑道:「跟他說,我想去秀山看海棠花。」
白桃愣了一下,馬上歡歡喜喜地應了:「奴婢這就去!」
白桃走後,我開啟那扇封起的窗戶,春風寒,吹得海棠一地。
藺崢來得很快,老遠就聽著禁步叮噹,像是小跑著過來的。
宮門被推開,他站在門口呼吸有些急促,又像是不敢進來一樣保持著推開門的動作站在那裡。
我痛快地伸了個懶腰,轉頭笑著對他說:「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說要帶我去秀山看海棠花,結果去了才發現已經開敗了,枝頭上都沒幾朵了,就落了一地的殘花。我笑你不知時節,你還惱了,說一定給我折一支不會被風吹落的海棠。」
藺崢慢慢地走過來,有些小心翼翼:「我記得的。」
「後來你就找工匠做了一支玉雕海棠簪送給我,我很喜歡,」我依舊笑著,感覺今天身體特別舒坦,看著窗外的海棠微微地眯起眼睛,「可惜後來找不到了。」
我笑著,可我感覺他快崩潰了,他還穿著攝政王的衣冠,像是匆匆地下朝趕來,他的眼睛是紅的,像壓抑著什麼顯得格外濃重,神情看著那麼難過,聲音陡然有些沙啞,低低地說:「南歡,我沒有。」
我很不喜歡他一直重複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