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破爛,你要收嗎_第20章 告白【10】我喜歡你
道歉後沒等到回應,卻感覺到他一直站在跟前,一陣煙味竄入鼻尖,路非非頗為不適地仰頭去看人,赫然見到昨日印象深刻的那張臉。
無論看幾次,路非非都覺得,這人生得那張凶神惡煞的臉,是沈子騰這等身體強壯的澀會人不可比擬的。
他眼神陰鷙,眸子幽深,暗不見光,視線如刀子般掃來,剜得肌膚生疼,他的神情很僵硬,渾身散發著一股陰冷危險氣息。
路非非覺得周身有點冷。
更讓她在意的是,他感覺這男人的視線愈發冷然,臉色也愈發陰沉。
“蘇恆旁邊那個位置是你的?你跟蘇恆一起來的?”鄭海字字頓頓地出聲,沙啞暗沉的嗓音,如透過冰窖侵襲而來。
路非非退卻一步。
鄭海逼近半步,冷冷問:“你躲什麼?”
撥出口氣,路非非抬起下巴,果敢地迎上他凌厲如審視的視線,回答道:“我不喜歡煙味,抽二手菸對身體不好。”
“呵。”
鄭海微微一頓,竟是冷笑一聲。
輕抿薄唇,路非非想快點離開,但她的腳剛往旁移開半步,鄭海就側移擋在她跟前。
他身上的那股子煙味離的很近,近到路非非直想皺眉,但始終是忍住了。
鄭海俯下身,貼近路非非的耳側,用冰涼到毫無溫度的聲音說:“我知道你,模特小姐。”
模特小姐。
路非非身形一僵,背脊發涼,涔涔細汗滲透出來,全是冷的。
鄭海繼續說:“再說一次,離蘇恆遠點兒,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最後一個字音落卻的時候,鄭海直起了身子,然後抬腿從路非非身側經過。
路非非站在原地,手腳發涼,臉色蒼白。
半響,她低著頭,將小半張臉藏在蘇恆的圍巾裡,彷彿這樣能讓自己快點好起來。
當她感覺呼吸順暢之際,冷不丁的,聽到身後響起的腳步聲。
心一提,她緊張地偏頭去看,沒有見到那張凶神惡煞的壞人臉,而是張五官端正的臉,他戴著眼鏡、神色謙和,很眼熟。
他是柴靜苑的男朋友。
路非非朝他一點頭,抬腿就走,但剛走出兩步,就聽得他出聲,“我不會說的。”
路非非步伐一頓。
男人很快就來到柴靜苑身邊,然後說:“一起走吧。”
微信訊息的記憶再次從腦海裡閃過,路非非緩緩舒了口氣,抬起明亮的雙眸,道:“我不喜歡煙味。”
男人身上有點菸味。
路非非走了,沒有停頓。
在原地站定的男人,看著路非非走遠的背影,眸色倏地往下一沉。
裝模作樣的女人。
*
路非非回到餐桌附近時,發現那幾桌的氣氛都有些怪。
沒有先前那般熱鬧,有人低聲說幾句話,但神態表情都怪怪的,眼角餘光直往林妍身上瞥,皆是狐疑打量的意味。
林妍也沒有先前鎮定自若的架勢,臉色微微發白,明顯坐立不安。
路非非走過來時,她正在給自己灌橙汁。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忽然想到剛遇見的男人,他最初同自己說的話,是不是證明——他在自己不在的時間裡,來過這裡?
“愣著做什麼,坐啊。”
見路非非杵在一旁,蘇恆衝她挑眉。
聞聲,路非非懷著疑惑坐下,見到碗筷旁多出的空杯子,心裡覺得奇怪,但她正心神不寧的,也沒有多想。
“林校花,這個鄭海……不會對你還不死心吧?”
喝得有些上頭的柴靜苑,在喝完手中的酒後,倏地笑了一下,滿懷揶揄地問道。
蘇恆熟稔地給路非非包著烤肉,似乎對這問題渾不在意,倒是沈子騰和李雋都停下來,用眼角餘光看著林妍。
“不會吧,”林妍牽強地笑了笑,“你們都看到了,他就是這麼多年沒見,過來敬個酒而已。”
“那可說不定,”柴靜苑勾著鮮豔的紅唇,笑說,“他以前追你的時候多瘋狂,你又不是不知道,為了你還坐牢了,其心可鑑吶。”
坐牢?
感覺聽到什麼重磅訊息的路非非,冷不丁想到那人在耳邊的話語,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正巧此時,柴靜苑的男友從身側走過,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涼涼地看了眼路非非,路非非抬眼的一瞬,正好瞅見他唇角一閃而過的冷笑。
“說笑了,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林妍面不改色地說著,可拿著杯子的手,卻在微微顫抖著。
“路非非,你在喝什麼?”
“嗯?”
路非非不知在想什麼,忽然聽到蘇恆的聲音,便狐疑地偏頭去看他。
在感覺到一陣清甜後,路非非這才意識到喉間火辣辣的,頓時辣的她嗓子眼說不出話來,她訝然地睜大眼,低頭一看手中的杯子——不是橙汁,而是燒酒。
這是蘇恆的杯子。
她呆住了。
蘇恆將杯子拿開,問她:“嚥下去了?”
“……”
感受了一下,路非非點點頭。
“服了你了,”蘇恆頭疼地問,“平時喝酒嗎?”
燒酒的度數很高,路非非很快就覺得暈乎乎的,她嘀咕道:“喝酒,對身體不好。”
得,沒喝過。
見她的臉頰耳朵迅速泛紅,蘇恆直接站起身,朝沈子騰他們道:“你們繼續,我先帶她先走了。”
反正她應該吃飽了。
“行,”沈子騰也爽快,沒有挽留的意思,“蘇哥,路上注意安全。”
其他桌的人也紛紛同蘇恆告別。
先前路非非的事還好說,畢竟是路非非同林妍的事,他們也沒覺得有什麼,話題繞過去就行。
但剛剛鄭海都來了,雖然鄭海的目標是林妍,但鄭海和蘇恆之間過往有糾葛、如今相見兩相厭的事,他們心裡都是有數的,加之又出現個同鄭海、蘇恆以前都有關係的林妍,複雜得很。現在氣氛鬧得很不愉快,蘇恆這時候走也不是一件壞事。
蘇恆扶著連走路都開始搖晃的路非非離開。
在一樓櫃檯,他單手拎著路非非靠在他身上,然後給樓上的幾桌又點了幾盤烤肉,付完賬後,才帶著路非非出門。
“蘇恆!”
剛走入凜冽的寒風中,身後就傳來林妍的喊聲。
路非非又冷又熱,扯了扯圍巾,又將圍巾給胡亂圍好,愁的眉頭都皺起來了,聽到林妍的聲音後,她忽然笑著喊:“蘇恆。”
“路非非,再喝點兒你就真傻了。”
蘇恆無奈地嘆口氣,幫她將亂糟糟的圍巾給整理好,之後把她外套的帽子蓋在她腦袋上,因為帽子過於寬大,甚至都將路非非的視線給遮住了。
路非非不舒適地仰起頭,結果整張臉都藏在帽子裡,看起來蠢萌蠢萌的,有點逗。
路非非又嘀咕了聲“蘇恆,你不冷嗎”,然後慢慢挪到蘇恆身前,伸出她的手臂,從蘇恆敞開的外套兩旁伸進去,直接環住了蘇恆的腰。
“我給你暖暖。”
路非非自顧自地說著,很快就將腦袋埋入蘇恆的懷裡。
蘇恆素來不跟醉酒的人計較,尤其還是個小女生,便任由她熊抱著給自己“取暖”。
看著他們倆甜蜜的舉動,林妍心裡一陣不舒服,但也不肯就此作罷,踩著高跟鞋,身姿優雅地朝蘇恆走了過去。
忽略纏在蘇恆身上的路非非,林妍直接盯住蘇恆,問:“聽說你現在開了家收廢品的店?”
蘇恆問:“有生意?”
“別開了,”林妍神色清冷地道,“我給你介紹一份工作,雖然沒有那麼隨性,但總歸體面點兒。”
蘇恆淡淡道:“幹不來。”
“你雖然吊兒郎當的,但不是自甘墮落的人。”林妍道,“我相信你,只要你願意去做,總不會比你那群兄弟混得差。”
嗬。
多年未見的老同學,竟然給自己上教育課來了。
蘇恆輕笑著,伸出手捏了捏懷裡人兒的臉,語氣輕快地喊她,“路非非。”
“哎。”
路非非嗓音甜甜的。
蘇恆笑問:“你哥我現在是自甘墮落嗎?”
想都沒想,路非非直接搖頭,然後以點評美食般認真的神情,一字一頓地說:“蘇恆,你是我見過的,最會生活的人。”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她抱著什麼心態說的,但無疑她的話讓蘇恆很滿意。
路非非仰著頭,問:“蘇恆,能揹我嗎?”
蘇恆樂呵地揚眉,“行。”
嘴上答應了,但沒有揹著路非非,而是俯下身,將她攔腰抱起。
挺輕的,抱起來絲毫不費勁。
“謝了啊,工作的機會留給有出息的人吧。”
朝林妍說完,蘇恆便抱著路非非,走去路邊攔車。
“蘇恆!”
感覺被羞辱的林妍,憤怒地喊著蘇恆的名字。
但是,蘇恆連步伐都沒停頓,一到路邊就攔了輛車,抱著路非非一起進了車。
林妍怒火中燒,連刮在臉上的寒風,都緩解不了心中那團怒火。
“呵。”
冷不丁的,林妍聽到一陣嗤笑聲。
林妍倉促地回過頭,赫然見到一身黑衣的鄭海站在門口處,陰冷的目光如蛇一般迎面咬過來,咬得她心下一慌。
只見鄭海衝她深處拳頭,然後緩緩地向上伸出中指,滿滿的都是鄙夷。
他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那一刻,林妍只覺得一顆心燒得慌、燙得慌,被羞辱的。
*
開車十分鐘可抵達蘇恆的住所,但在半路時,路非非暈車反胃,皺著眉頭說要下車,蘇恆沒有辦法,只能在中間停下來,然後揹著渾身軟綿綿的路非非回去。
路非非趴在他肩上,半醒未醒地玩著他的頭髮。
“路非非。”蘇恆想要提醒她。
“蘇恆,”路非非非常愧疚地說,“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蘇恆:“……”
路非非在他後頸蹭了蹭,臉頰鼻尖貼著他的後頸,嗓音軟軟的,說話時有惹氣噴灑在皮膚上,“蘇恆,我以後不會了,你會原諒我嗎?”
那一刻,覺得渾身骨頭都不對勁的蘇恆,只想把她當場丟下。
片刻,蘇恆還是壓制住衝動,說:“瞎說什麼,你又沒做錯。”
“他們說我不會服軟,人生在世一個忍字,萬事需要忍。忍一忍,什麼都過去了。我媽說,退讓一步海闊天空,太過鋒利是會傷人的,計較太多得不償失。”路非非吸了吸鼻子,將臉埋在他刺刺的短髮裡,輕聲說,“但我不想受委屈。”
蘇恆微微一愣。
想到兩天前蹲在屋簷下躲雨,因他一句話,就果敢地跟著她走的那一小團。
想到被偷得個精光後不哭不鬧不沮喪,然而因事情能一件件順利處理好的樂觀丫頭。
想到昨晚病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竟然還能裝糊塗說忘記酒店,而耍小心機讓他帶回去的小傢伙。
想到怕身邊那群高中畢業生和中專生尷尬不肯說學校名字,說出來後被針對、質疑後沒有焦急慌亂,而是冷靜拿出證據為自己辯證的路非非。
她看著不算起眼,外表看起來甚至令人心憐,第一時間就將她跟“軟弱”“可憐”“被保護”這些字眼掛上鉤,可她有著脫離軟萌外表的靈魂。
勇敢的,自由的,不受控制的,勇於脫離束縛的。
這種反差著實讓蘇恆覺得意外。
“路非非,有的人願意隨波逐流、息事寧人,有的人喜歡自由自在、釋放自我,那麼多人不可能活的一樣。但將自己的生活方式強加於人,以及接受別人給自己規定的生活方式,都是不可取的。”
蘇恆說完,輕笑一聲,也不知自己在說什麼。
沒曾想,路非非卻摟住他的脖子,將臉頰貼在他耳邊,認認真真地應聲,“嗯。”
輕飄飄的一個字,卻猶如小型炸彈一般,從耳邊飄進,飄飄浮浮來到他胸腔,然後轟的一下炸開。
不疼,但有點燙。
路非非喊他:“蘇恆。”
“怎麼?”
路非非認真地說:“我是真的覺得,你沒有自甘墮落。”
“嗯。”
蘇恆輕輕應了一聲。
“所以你不要在意她,好嗎?”路非非的口吻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哄一個受欺負的小孩。
“好。”
難得的,蘇恆附和著她。
路非非終於鬆了口氣。
這條路不算長,但也不短,蘇恆沒有走得太急,穩步向前,躺在他背上的路非非,在昏睡過去時,看到前路上亮著的路燈,淺黃的顏色,跟這晚秋同樣的色調,分明沒有任何溫度,但卻讓人覺得暖洋洋的,就像她那晚蹲在屋簷下所想的那樣。
燈光明亮,照亮前方。
*
路非非不知何時回去的,只知自己有意識的時候,已經躺在溫暖的被窩裡。
腦袋沉甸甸的,還有點疼,但一睜開眼,她就見到躺在沙發上的蘇恆。
他一條腿伸直,橫過沙發,一條腿彎曲,貼著沙發靠背,睡姿豪放不羈,縱使蓋著薄毯,那兩條腿也太惹眼了。
不知現在幾點了。
酒的後勁還在,路非非感覺還有些醉,但視野裡,在一抹淺光下躺著的蘇恆,輪廓卻愈發地清晰,他閉著眼,神情很平靜,沒有時常掛在臉上的笑,可安靜的睡顏也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鬼使神差的,路非非掀開暖和的被子,穿上蘇恆放在床邊的棉拖鞋,躡手躡腳地靠近蘇恆。
悄悄接近後,路非非找到個合適的位置,小心地在蘇恆身側蹲下來。
她端詳著蘇恆的臉,幾縷碎髮耷拉在額頭,很清爽,睫毛濃密而細長,在淺光裡投下一片陰影,桃花眼縱然閉上,也給人招蜂引蝶之感。高挺的鼻樑,流暢的線條一直往下蔓延,掠過薄唇、下巴,最後劃過喉結後隱入衣領裡。
他沒有太成熟,面部的線條並不鋒利,染著柔光時,看者人心都是軟綿綿的。
不知是否是做賊心虛,路非非看得心口滾燙,像是有團火焰在燃燒。
她忽然伸出一根食指,慢慢地靠近蘇恆的臉頰。
戳一下會是怎樣的感覺呢?
思緒剛一閃過,被凍得冰涼的手指就被一隻溫暖的手掌握住,視野裡的男人倏地睜開眼,眼裡一派清明,他不意外地斜了路非非一眼,用略微無奈地口吻問:“大晚上的,夢遊呢?”
路非非心一跳,幾乎是下意識應聲,“嗯。”
因她答得如此順口,話到嘴邊的調侃就此嚥下,蘇恆險些沒有咬到自己舌頭。
手掌往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蘇恆手肘支撐著自己半起身,爾後稍微用力,將路非非往跟前一拉。
身形往前一傾,路非非眨著眼,看到蘇恆近在咫尺的臉。
蘇恆眉峰輕挑,懶洋洋地出聲,“路非非,你那點小心思,還想藏多久?”
“啊。”
路非非有些驚慌失措,視線努力避開蘇恆,躲閃到幾乎認同蘇恆的說法。
但很快,她就鎮定下來,勇敢地說,“你都看出來了。”
聲音很輕,卻沒否認。
蘇恆失笑,“這點眼力勁都沒有,出去怎麼混?”
他本是調侃,緩解這彆扭的氛圍,可路非非就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他,說:“蘇恆,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