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破爛，你要收嗎_第28章 交往【08】伊始之地
老先生並沒有懷疑蘇恆的身份。
於是，從老先生口中問出一些事來，也無需費心思。
蘇恆在街上站了半個小時，聽著老先生的講述，結束通話電話時吸出口氣，才發現這天那麼冷，寒氣能將嗓子都凍疼。
將手機收好，蘇恆踩著三輪車，直接回了城中村。
……
路非非是下午四點回來的。
她上午拍了很多照片，中午用銀行卡取了些現金，在一家挺有名的拌飯店吃了飯，味道還不錯，下午去商場買了點東西，天氣轉冷的時候她就回來了。
蘇恆不在，她將買來的東西放箱子裡整理好，然後在茶几上發現她的新手機，以及壓在下面的紙條。
是從筆記本上隨意扯下來的紙條，撕口極不規則，上面寫著：今天晚點回來。
平心而論，蘇恆的字挺好看的。
拿起新手機，螢幕一亮，路非非就發現很多未接電話和資訊，全是備註為『林先生』的。
她指紋解鎖，一條條地看完資訊，又點開通訊錄，在標紅的備註上見到個已接電話時，她微微一愣，趕緊掃了眼呼入時間——32分鐘。
蘇恆？
路非非指尖稍稍顫抖，撥通了『林先生』的電話。
林老先生曾是大學教授，現已退休，同路非非是鄰居，算是看著路非非長大的。因路非非自幼喜歡看書，而老先生家裡藏書豐富，所以小時候一有空就往他家裡跑，老先生和老伴都是將路非非當親孫女來看的。
路途父母早年因意外去世，路非非打出生起，就沒有見過爺爺奶奶，對她而言，林老先生及其老伴，更像是她的爺爺奶奶。
林老先生知道她家的所有事。
包括，她離開路家，幾月未歸的原因。
“非非？”
電話很快接通，那蒼老慈愛的喊聲，讓路非非難免鼻子一酸，她吸了口氣，低聲喊：“林爺爺。”
“好孩子，我收到你寄來的書了，包括你最喜歡的孤本。”林老先生話語一頓，關懷地問，“你現在在安東吧，最近在外面玩得怎麼樣？”
“嗯，挺好的。”路非非甜甜的笑著，語氣輕鬆地道，“您生日快到了，孤本是孝敬您的。”
“那就好，那就好。”
林老先生重複地說著，似是鬆了一口氣。
路非非卻在茶几旁慢慢蹲下去，目光呆呆地看著剛剛整理好的行李箱。
她在來安東之前的圖書展覽上，淘到很多珍貴的古書，但夾在裡面寄給林老先生的孤本，是路非非意外得到的。
林老先生一直都眼饞，但路非非太寶貝了，頂多給林老先生看一看，連借兩日都不肯。
可這一次，她卻一併寄給他了。
她知道，林老先生也知道——如果不是下定某種決心，她是不會把這樣珍貴的孤本，一言不發就寄給林老先生的。
“聽你表哥說，你找到你外公外婆了？”
“……嗯。”
這詢問立即吸引了路非非注意力。
這“表哥”……莫非姓“蘇”？
“他們對你怎麼樣，你打算在安東待多久？”
“他們都挺好的，”路非非乖巧地回答，“回來的話，暫時還沒想好。”
“你爸現在已經瘋魔了……唉，你暫時不要回來為好。”林老先生沉沉地嘆了口氣。
自從路途公司破產後，他就親眼見到路非非在家的境遇轉變，以前他還能盡綿薄之力，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希望路非非遠離那個家，那麼幹淨的孩子，不應該被親生父親送入狼窩。
咬咬唇，路非非應聲，“嗯。”
路非非縮在茶几和沙發的夾縫裡，跟林老先生一直通話，跟他講著她出門這幾個月的遭遇。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了，房間裡沒有開燈，光線一點點地暗下去，空氣的溫度明顯在降低，縱然沒開門窗也能清楚感知到。後來，她聽到林奶奶在叫林老先生吃飯，林老先生讓林奶奶同她聊了幾句，她便勸他們倆先去吃飯了。
結束通話電話，路非非想要起身，卻發現腳已經麻木了，她站起來的一瞬，險些摔倒在地。
坐在沙發上，路非頗為難受地緩了半響，然後起身來到行李箱旁，將箱子平放、開啟，從上面的夾層裡翻出一個筆記本來。
跟了她一路的筆記本，寫滿了她的心願清單。
離家之後，她一一記錄想要去的地方，想要做的事，於是這幾個月，她用前幾年攢下來的錢，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的事。
這段時日來，她增長見識、開闊視野、認識朋友。
期間，有糟心的事，也有開心的事，但她現在能想到的，都是那些好的。
她也學會對自己好點，可以難過，可以悲傷，但不能沉溺其中。
一日三餐，準時作息，正視自己，善待他人。
她想活得認真點。
那麼久以來從來沒有過的——為自己，活得認真點。
手機螢幕亮著，她蹲在冰涼的地板上，用手機來照明，將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開。
上面記錄著她這一路走來的地點，所做之事。
不長不短，十來頁紙而已。
翻到最後，紙張上記錄著她最後的兩個心願清單。
第一行：去圖書展。√
第二行：去安東。
這裡是她這番旅行最後目的地，亦是她母親選擇終結的地方。
林老先生是瞭解她的，所以在收到她從安東寄過去的孤本後，心存擔憂，第一時間給她打電話詢問。而事實上，他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因為她確實那麼想過。
她想來這裡一趟，是因為她自己也摸不準，她是要選擇終結，還是重新開始。
她覺得來到這裡就能找到答案。
手指緊緊攥住手機，她抱住雙膝，低下頭，將臉埋入膝蓋裡。
時間好像在房間裡凝固了，她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好像過去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在聽到門鎖咔地一聲彈開時，她猛地抬起頭來，然後看到前方被推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