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破爛,你要收嗎_第24章 交往【04】打得過嗎
鄭海以為,不會再遇見路非非。
最起碼,今天不會。
城市並不大,但也不是什麼百人村,兩人偶遇的機率著實很低。
可有些巧合,來的就是如此突然,如同刻意安排的一般。
他來到小區附近的時候,見到站在門前徘徊的路非非。
江風冷冽,身材瘦小的路非非穿著件連帽衫,帽子被她戴在頭上,剪短的頭髮藏匿其中,有幾縷雜亂的髮絲斜飛出來,她低著頭將雙手放到衣兜裡,兜帽下露出她小半張臉,從小巧的鼻尖到粉嫩的紅唇,以及精巧的下巴。
有兩根耳機線從兜帽裡滑落出來,白色的線,彎曲蔓延一直沒入她的衣兜裡。
鄭海緊盯著她。
在門口踱步的路非非,似是感覺到視線的壓力,腳步倏地一頓,抬起頭來,見到就站在身側不遠處的鄭海,微微一怔,原本還算輕鬆的神情轉瞬變得嚴肅起來,對鄭海自然而然地生出些許戒備。
出於禮貌,路非非將將耳機取下來。
“你在這裡做什麼?”鄭海問。
路非非輕蹙眉頭,不太情願回答他。
她一偏頭,朝小區裡看了眼。
十多年的時間,足夠一座城市改頭換面。
沿江的小區全部推翻重建,見不到記憶中早已模糊的建築,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高樓,先前的住戶或許也在,但肯定換了一批。
她記憶中小區的名字,叫山上坡花園。
沿江所有的住宅區,都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儼然在城市發展的洪流裡隱沒了。
她不知道,是否就是這裡。
小區的安保不嚴,大門敞開,行人出進來去自如,外來者也隨時可以進去。事實上,進去也沒有什麼意義,只是就此走了也沒意義,所以她有些猶豫。
見她沒說話,鄭海也沒閒心陪聊,抬腿就往小區裡走。
路非非注意到,他手裡提著幾個袋子,全都是保健品類的——那些超市裡隨處可見且耳熟能詳,用來送長輩的保健品。
忽的,路非非問:“你住這裡嗎?”
鄭海冷冷看向她,“你覺得呢?”
他的眼神近乎奚落諷刺。
想到初次見面時他住的房間,路非非微微抿唇,一時赧然。
鄭海提著一堆保健品進了小區。
等他走遠,路非非舒了口氣,下定決心同從門口出來的老人打探了下曾經小區的名字,幾分鐘後,路非非重新戴上耳機,走進小區。
*
鄭海站在門前,摁響了門鈴。
這是他家。
換句話說,幾年前是他家。
現在住在裡面的,是年過五十、身體硬朗精力旺盛、說話中氣十足、連在菜市場幾毛錢的價都可以砍半天的女人——跟大部分她這個年齡的普通婦女一樣。
也是他的母親。
今天,是她的生日。
這三年來,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過來一趟,但每次都會被拒之門外。
在她失去相依為命的丈夫的那天,她也失去了他這個並沒有什麼用的兒子。
他等了幾分鐘,沒有等到回應——應該是不在家,不然她早就舉起掃帚趕人了。
將手中的保健品放到門口,鄭海掏出一包煙來,走至樓道的窗戶旁,將玻璃窗往外推開了些,然後叼上一根菸,點上。
涼風從窗戶縫隙裡吹來,涼絲絲的,刮在臉上還有點刺人。
煙抽到一半時,鄭海見到從樓下走過的路非非。
她依舊戴著兜帽,掛著耳機——耳機線是從兜帽和髮絲裡滑出來的,不知她想做什麼,步伐走得很慢,左右環顧著小區靜置,如同散步,漫無目的。
十層樓的高度,那纖細的身形看著愈發渺小,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似的,鄭海盯得有些出神,一直等手指有灼傷感才回過神。
咒罵一聲,鄭海將手中的煙掐掉,丟入垃圾桶裡。
*
再次看到路非非,是即將抵達小區門口的時候。
這該死的巧合。
今天第四次看到那抹身影,鄭海的臉色陰沉至極。
更讓人煩躁的是,站在路非非跟前的——是讓他等了半天的人。
“幾個橘子而已,阿姨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新搬來的?住哪一棟呢?……哦,來找人啊?叫什麼名字,阿姨對這小區可熟著呢,幫你打聽打聽……”
中年婦女的大嗓門,方圓二十米,足以聽得一清二楚。
鄭海只覺得腦袋抽著疼,一陣一陣的,跟鞭子在抽打似的。
好在中年婦女的眼神不錯,很快發現了他,便沒有跟路非非糾纏,路非非鬆了口氣,趕緊跟她告辭離開。
出大門時,她無意間朝後面看了眼,瞅見剛剛熱心腸的阿姨徑直朝鄭海走去——他們好像認識,阿姨也沒有怕鄭海那副兇相。
但在那一刻,她的視線正好跟鄭海的撞上了,她只覺得天靈蓋一涼。
“路非非!”
當蘇恆的聲音響起的時候,路非非如同見到救世主。
抬頭看去,路非非見到蘇恆踩著輛三輪車,出現在小區鐵門外面,此刻他正好停下踩踏的動作,只腳彎曲地搭在踩踏板上,另一條長腿踩在地面,朝她這邊看來時,露出些許疑惑不解的神情。
“蘇恆!”
路非非喊了一聲,趕緊朝門外跑去,不歇口氣地跑到蘇恆跟前。
她猛地剎住腳,喘了兩口氣,白霧剛一齣現就被江風扯散。
“跑那麼快做什麼?”蘇恆無奈笑問。
路非非飛快地朝後面看了眼——鄭海還站在那裡。
蘇恆自然也看到了,視線一收回,便抬手摁住路非非的肩膀,朝她一字一頓地強調道:“你是我罩著的,不用怕他。”
“蘇恆,你——”路非非遲疑地看了眼蘇恆額角還未痊癒的傷疤,稍作猶豫後,小心翼翼地問,“打得過他嗎?”
見她對自己沒有什麼信心,蘇恆眉頭往上一挑,嬉皮笑臉地說:“我們文明人是不打架的。”
路非非:“……”可他看起來像是隨時會動拳頭的。
路非非一臉憂愁。
蘇恆遂保證道:“放心吧,我打架還沒輸過。”
“……”
路非非沉默不語地看著他額角的傷。
蘇恆被她的小動作氣得肝疼。
但很快的,他注意到路非非兜帽下凌亂的髮絲,不由得將手伸進她的帽子裡,手指挑起一縷柔軟髮絲,髮梢微彎,長度僅達下巴處。
“怎麼把頭髮剪了?”蘇恆擰眉問。
“你不喜歡嗎?”眨了下眼,路非非問。
將她的兜帽給挑開,帽子滑落下去後,那頭短髮全然映入蘇恆眼簾。
有些凌亂,但清爽俏皮,別有味道。
蘇恆真誠地說:“剪了也挺好看的。”
只說好看,避開問題。
鼓了鼓腮幫子,路非非忽然想到剛被贈予的橘子,有三個,她拿出一個遞給蘇恆:“給。這是剛剛那位阿姨送的。”
阿姨?
蘇恆眉頭一動,將橘子接過來時,調笑地問:“就給一個?”
“你還想要嗎?”
路非非說著就想將剩餘的橘子一併給他。
見到她的動作,蘇恒大笑,“不搶你的,走了。”
他從車上下來,推著車往前走。
路非非一手拿著一個橘子,跨著小步子跟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