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破爛,你要收嗎_第5章 收養【05】我見過你
夜色漸深。
路非非站在鏡子前,用牙刷漱口,滿嘴都是泡沫,腮幫子被牙刷塞得鼓鼓的,活像只松鼠。
牙刷是新的,軟毛牙刷,不知蘇恆從哪兒翻出來的,一晃神的功夫,他就將洗漱用品給她備好了。
剛剛蘇恆出門了,沒說去做什麼,就說很快回來,他一走,房間裡就靜悄悄的,一下就清冷下來。
透過鏡子,路非非可見客廳一隅,那是門的方向,中間掠過茶几邊角、凳子以及鞋櫃,鬼使神差的,路非非的視線落到門鎖上,那是老式的門鎖,防盜效能不高,現在很少見了。
眸光一閃,路非非恍惚見到茶几上的陰影,她晃了下身子,調換著角度,最後透過鏡子瞅見放在茶几上的鑰匙。
沒帶鑰匙?
路非非眉頭擰起,不知在想些什麼。
倏地,門外有腳步聲響起,沒有敲門聲,而是門縫裡有卡片插進來,窸窣的聲響非常明顯,路非非緊張地瞧著,隨後聽得咔的一聲,門就隨著嘎吱的聲響被順利推開了。
路非非趕緊轉身看去,卻見蘇恆拎著一個吹風機,吊兒郎當地走了進來。
嘴裡還塞著牙刷的路非非,愣愣地眨著眼,但心裡卻長長地舒了口氣。
“還沒漱完呢,速度夠慢的啊。”蘇恆瞅見她呆愣的樣子,一邊調侃一邊穿換好鞋子,路過茶几時將手中卡片一丟,然後朝她走來,把吹風機遞給她,“洗漱完了,就將頭髮吹一下。”
眼底驚訝還未退散,路非非拿過吹風機點頭。
察覺她的異樣,蘇恆眉梢輕挑,笑問:“傻了?”
將牙刷拿下來,路非非含糊地說出一個字,“鎖。”
“哦,”蘇恆恍然點頭,道,“開這種鎖,有沒有鑰匙都一樣。”
“……”她不是這個意思。
“要學嗎?”蘇恆卻忽然來了興致,“叫聲哥,我教你啊。”
“……”
路非非轉身走向盥洗臺,用杯子接水漱口。
蘇恆頗為掃興。
叫聲哥怎麼了,又沒佔她便宜。
*
路非非洗漱完,用蘇恆借來的吹風機吹乾頭髮,又晾好剛洗完的衣服,然後就回到客廳裡。
她站在沙發前,準備整理一下毛毯,在床上睡覺。
拿著換洗衣物去洗澡的蘇恆,見她這般正經整理模樣,不由得樂了,“真睡沙發呢?”
“……”
路非非停下動作,回頭疑惑地看他。
那雙杏眼看人時,總有種古怪的認真,蘇恆被她看了兩眼就繳械投降,“你去床上,我睡沙發。”
“但你——”
路非非躊躇地出聲,拿著那床毛毯很是糾結。
蘇恆笑著打斷他的話,“怎麼,想跟我睡一張床啊?”
“……”
路非非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粉嫩的紅,從臉頰紅到耳根,迅速而明顯。
蘇恆哈哈大笑,連忙保證自己會睡沙發的,然後笑著去洗澡。
聽到洗手間門關的聲音,路非非撥出一團白霧,冰涼的空氣讓她的臉很快恢復正常。
耳根還有點發燙。
用冰涼的手指摸了摸耳朵,路非非嘆了口氣,將毛毯疊好放到沙發上後,小心地來到床上。
房間一目瞭然,床和沙發也沒有阻隔,但路非非看了看洗手間方向,卻一點兒都不擔心。
被子是鋪好的,純黑色的被套,秋被,不算厚,觸感很涼。路非非脫掉涼鞋,縮著窩進被子裡,然後蜷縮成一團。
*
洗手間裡。
剛脫掉外套的蘇恆,將衣服丟進洗衣機時,忽然想到什麼,視線在斜上方溜了一圈。
租的房裡沒有陽臺,在洗手間裡拉了根線,平時用來晾衣服,平時會多掛上幾個衣架。
現在空衣架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幾件女款衣服。
蘇恆飛速地掃了一眼,然後做賊心虛似的收回視線,左右一張望,將長袖給脫下來丟入洗衣機裡。
但腦海裡卻有個畫面一閃而過。
唔……粉色的,還有卡通圖案。
*
蘇恆洗完澡出來時,路非非已經躺下了。
她身形不大,縮在被窩裡就像床上鼓起個小山丘,跟塞了個枕頭似的,不像躺著個人。她側身面對著視窗睡,露出個小小的腦袋,一頭長髮似瀑布灑在枕頭上,一動不動的,不知睡著了沒有。
——應該沒有。
長臂一伸,蘇恆關了燈,來到沙發前將毛毯一抓,抖開,直接倒下準備睡覺。
對他來說,沙發有些窄,但也將就便是。
反正就一個晚上。
想罷,蘇恆抓了下有些溼的短髮,閉眼睡了過去。
……
房間陷入寂靜。
這座城市的夜晚很安靜,尤其是這種偏僻的角落,很難聽到夜晚的喧譁聲,只是間或的會聽到幾聲遠處傳來的貨車行駛聲和汽車鳴笛聲。
在沙發那邊聲響歸於平靜後,路非非睜開了眼睛。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環境。
冷靜下來後,真實感也慢慢襲來,剛抵達陌生的城市,她在被偷得無處可去後,貿貿然跟著陌生人回到他家,在被當做客人招待、被當小孩教育後,還霸佔了他的床。
她微微低下頭,鼻尖輕輕一嗅,沒有什麼味道,又好像有點盥洗臺上香皂的氣息,淡淡的,若有若無,聞得挺安心的。
她翻了個身。
有微弱的光線從視窗投射進來,正好落到沙發茶几那一塊,她藏在黑暗裡,用視線小心翼翼地描摹著沙發上那人的身形輪廓。他的臉陷在陰影裡,輪廓看著模糊不清,身形彎曲地縮在沙發上,睡得似乎很不舒服。
一時間,他先前滔滔不絕的教育,像是在耳邊響起,如同幻聽。
“不能跟陌生人回家。……就算是我這種長得好看的帥哥,也不行。”
“你以後想跟人走的時候,得好好想,萬一這輩子的運氣在我身上花光了呢?”
這世上怎麼會有那麼熱心腸的人呢?
路非非抿著唇,忽閃的眼睛緊盯著沙發,一直等眼睛覺得疲憊時,才依依不捨地閉上眼。
蘇恆,我見過你的。
我知道你不是壞人。
半睡半醒的時候,路非非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下午,她揹著包,拖著行李箱,從火車站裡走出來。
離開火車站,走幾步就是主街道,那裡生長著茂密的百年銀杏,遍地金黃,景色壯闊,像是墜入夢中的畫卷,襯出屬於這秋日獨有的絢麗景觀。
她看到有個氣質突出的青年,推著板車從街道那邊走來,一個步伐蹣跚的年邁老人跟在他身後,“小恆啊,這是你上次借我的錢,實在是沒辦法,孩子救不了了……”
青年接了錢。
她分明看到,老人轉身之際,青年拍了拍老人的肩,又不著痕跡地將那一疊現金放回老人破舊的衣服口袋裡。
他是個好人。
肯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