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是和親公主_第9章 身後早已聽不到任何聲音
身後早已聽不到任何聲音。
只有我們幾個人,三匹駱駝,喘著粗氣,驚魂未定。
清點人數,跟著我們衝出來的,除了我和鷂子,只有老刀手下另外兩個悍匪,一個叫「豺狗」,一個叫「土狼」。
老刀和其他人,都沒出來。
鷂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禿鷲死了,老刀大機率也死了,辛辛苦苦拉起來的隊伍,一夜之間幾乎全軍覆沒。
「就為了這幾匹駱駝?」豺狗看著氣喘吁吁的駱駝,又想到峽谷裡那些拿不到的金銀,滿臉不甘。
「不然呢?把命留在那兒?」我冷冷地說,檢查著駱駝背上的行囊。
行囊裡有些乾糧、水,還有幾卷看起來不錯的絲綢,和一些散碎銀兩。最重要的,是駱駝本身。
鷂子死死盯著我,眼神複雜:「小子,你夠狠,也夠聰明。那一刀,是你故意砍的吧?就是為了製造混亂?」
我沒否認,只是說:「不然我們怎麼活?」
鷂子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疲憊和一絲瘋狂:「好,好!老子這次認栽,但也服了!你這小子,是個人物!」
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大:「以後,老子跟你混了!這剩下的家當,你說了算!」
豺狗和土狼愣了一下,看看鷂子,又看看我,沒說話,但眼神里也少了幾分輕視,多了點別的東西。
我知道,這並非真正的臣服,只是在絕境中,對一種可能帶領他們活下去的「腦子」的暫時依賴。
「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再作打算。」我沒有推辭,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
我們騎著駱駝,朝著遠離樓蘭廢墟的方向,漫無目的地走。
幾天後,在一個小小的、幾乎被遺忘的綠洲旁,我們停了下來。
這裡只有幾戶零星的牧民,看到我們這群帶刀帶血的外來者,很是畏懼。
我們用一匹駱駝,跟牧民換了些羊奶、肉乾和一處破舊但能遮風擋雨的土屋。
暫時安頓下來。
鷂子出去打探訊息。
幾天後,他帶回訊息。
那一夜,「一線天」峽谷成了墳場。
商隊護衛幾乎死傷殆盡,但馬匪也損失慘重,老刀確認死亡,屍??都沒找全。
那批價值連城的財寶,在混戰中或被搶,或散落,或被後來聞訊趕去的其他勢力瓜分、爭奪,引發了好幾場火併,至今餘波未平。
于闐國震怒,正在追查。大榮和狄戎的邊境勢力似乎也聽到了風聲,蠢蠢欲動。
我們這幾個「倖存者」,反而因為跑得快,暫時沒人注意。
「我們現在是喪家之犬,還有點小錢,幾匹駱駝。」鷂子灌了一口馬奶酒,看著我們,「小先生,你說,接下來怎麼走?」
豺狗和土狼也看著我。
我坐在土屋的火塘邊,撥弄著柴火。
母親在裡間休息,咳嗽聲細微。
火光在我臉上明滅不定。
「那批財寶,是禍根,誰沾誰死。于闐、大榮、狄戎,甚至西域其他勢力,都會盯著。」我緩緩開口,「我們這點人馬,湊上去就是找死。」
「廢話,這還用你說?」豺狗不耐煩。
「所以,我們要徹底消失。」我抬起頭,看著他們,「樓蘭不能回了,老刀的死,那批財寶的線索,可能遲早會牽連到我們。西域南道也不能待了,于闐國不會善罷甘休。」
「那去哪?喝西北風?」土狼悶聲問。
「往北。」我說,「穿過戈壁,去北道,甚至更北,去高昌、車師,或者草原的邊緣地帶。那裡勢力交錯,訊息不那麼靈通。
我們這點本錢,足夠在那裡做點小買賣,或者
......換個身份,從頭開始。」
「做買賣?」豺狗嗤笑,「就我們?搶還差不多!」
「就是。」土狼附和。
鷂子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可以搶。」我平靜地說,「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漫無目的地搶。我們要搶得有章法,有目標,有退路。」
「怎麼說?」
「商隊不能亂搶,背景硬的,容易踢鐵板,就像這次。我們要搶,就搶那些同樣不乾淨、被搶了也不敢聲張的。」我慢慢說出我的想法,「比如,黑吃黑。西域往來,除了正經商隊,還有走私販子,盜賣文物的,甚至各國之間偷運禁品的。這些人,油水厚,出了事也不敢報官。」
鷂子眼睛微微一亮。
「還有,我們不能只靠搶。」我繼續說,「搶來的東西要銷贓,容易被盯上。我們可以用搶來的本錢,做點掩護。比如,也扮作行商,小本經營,暗地裡幹我們的老本行。有了固定據點,才能打探訊息,結交三教九流,也方便
......我母親養病。」
提到母親,我的語氣低沉了一些。
鷂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有點意思。扮商隊,走北道
......那邊我有些老關係,或許能用上。黑吃黑,確實比搶正經商隊穩妥。」
豺狗和土狼雖然還是覺得麻煩,但看鷂子同意了,也沒再反對。
「但我們這點人,太少。」土狼說。
「人,可以慢慢招。」我說,「找那些同樣走投無路的,身手好的,腦子清楚的。寧缺毋濫。規矩,也要立起來,不能再像老刀那樣,見錢眼開,一盤散沙。」
我的話,讓鷂子等人重新打量我。
這個幾個月前還瘦弱不堪、靠著認字混飯吃的少年,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血??的峽谷一夜之後,徹底沉澱了下來。
變得冷靜,甚至冷酷。
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