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是和親公主_第2章 他揮了揮手
他揮了揮手:「刀了!把頭割下來,掛在旗杆上!讓所有人都看看,和親公主?哈哈哈,不過是我們狄戎隨時可以踩死的螻蟻!」
武士們獰笑著上前。
老奴隸低吼一聲,揮刀撲上,但他太老,腿腳不便,瞬間就被砍倒在地。
血濺了我一臉,溫熱,腥甜。
母親把我狠狠往後一推,從袖中抽出一把鑲嵌寶石的匕首
——那是她從大榮帶來的,唯一保留下來的、屬於公主的物件。
「阿昭,跑!」
她喊,聲音淒厲,然後握著那把更像是個裝飾品的匕首,衝向烏維。
結果可想而知。
一個養尊處優、幽居多年的公主,怎麼可能是一個嗜血戰士的對手。
烏維甚至沒用刀,只是一腳,就把母親踹倒在地,匕首脫手飛出。
他踩著母親的背,像踩著一塊抹布。
「看啊,這就是大榮最高貴的公主,像條母狗一樣趴在我腳下!」
他狂笑,然後舉起了手中的彎刀。
對準了母親的脖頸。
就在那一瞬間。
時間好像變慢了。
我看到了母親望向我的眼神。
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無盡的悲傷,和一絲解脫般的寧靜。
她甚至對我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搖了一下頭。
不要。
不要過來。
跑。
我的血液,一半來自南方的溫婉尊貴,一半來自北方的彪悍狂野,在這一刻,轟然沸騰,然後冷卻成冰。
老奴隸教我的那些陰毒招式,那些藏在袖中、靴筒裡、從未示人的小玩意,還有母親強迫我背下的、那些看似無用的經史子集裡的陰謀詭詐,瞬間串聯成一條清晰的線。
跑?
往哪裡跑?
這王庭,這草原,這天下,何處可容我?
既然無處可逃。
那就不逃了。
烏維的刀落下。
我的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
我沒有像英雄一樣衝上去格擋。
我只是踉蹌著,彷彿被嚇破了膽,軟倒在地,恰好倒向母親脫手的那把寶石匕首旁。
手「無意」地碰到了匕首。
然後,在烏維的刀鋒即將觸及母親皮膚的前一剎那。
我捏住了匕首柄上一個隱秘的凸起,用盡全身力氣,按照母親某次偶然提及(她以為我忘了)的方式,狠狠一擰。
「咔噠」一聲輕響。
匕首柄端彈開。
一蓬細如牛毛、在火光下泛著幽藍光澤的針,呈扇形激射而出!
如此之近的距離。
如此出其不意。
烏維和離他最近的兩個武士,首當其衝。
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們的臉上、脖頸上,瞬間扎滿了藍汪汪的細針。
烏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瞬間變得麻木僵硬的身體,又看向我,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三王子!」
剩下的武士驚呆了。
他們看看地上迅速臉色發黑、沒了聲息的烏維,又看看我,這個一向懦弱不起眼的「雜種」。
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彷彿看到了魔鬼。
母親也驚呆了,但她反應極快,猛地翻身起來,拉住我的手:「走!」
我們衝出了石屋,衝進了茫茫夜色和未散的硝煙之中。
身後傳來武士們憤怒的咆哮和追趕的腳步聲。
母親對王庭的偏僻路徑似乎很熟悉,拉著我在雜亂無章的帳篷和柵欄間穿梭。
她的手掌冰涼,但很穩。
我們躲進了一個堆放雜物的破舊羊圈,蜷縮在腐臭的乾草堆後。
外面的追捕聲、喊刀聲、臨死的哀嚎聲依舊此起彼伏。
王位的爭奪,還在繼續,並且因為烏維的突然暴斃,變得更加混亂和血??。
沒有人會真正在意我們這兩個「螻蟻」了,至少現在。
在濃烈的血??和羊騷味中,母親緊緊抱著我,渾身發抖。
不是害怕。
是壓抑到極致的激動。
「那匕首......是......是他給我的。」母親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在黑暗中飄忽不定,「他說......皇家無情,世道險惡,留著防身。裡面是見血封喉的毒......我從未想過......真的會用......」
他。
我知道她說的是誰。
那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鎮遠侯世子,林晏。
原來,那不是一場徹底的背叛和遺忘。
至少,在那份絕望的「禮物」中,他埋下了一線淬毒的生機。
「現在
......我們怎麼辦?」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
母親鬆開了我,在黑暗中,她的眼睛竟亮得驚人,那是一種沉寂了十六年後,重新燃起的火焰。
「你刀了烏維,雖然是自衛,但在狄戎,弒兄是大罪。王庭,草原,乃至整個狄戎部族,都已容不下你。」
「大榮......」我澀然道。那個拋棄她的地方?
母親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大榮也回不去。我那個哥哥,為了鞏固皇權,連親妹妹都能送出來和親,何況是你這樣一個有著狄戎血統的外甥?你回去,最好的結局是被終身囚禁,更大的可能是『被病逝』。」
「天下之大......」我重複她當年的話,滿是嘲諷。
「不,」母親打斷我,她的手指在地面的浮土上划動,「還有一條路。」
「哪裡?」
「往西。」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穿過死亡荒漠,去西域。
那裡小國林立,勢力交錯,遠離大榮和狄戎的掌控。那裡只看實力,不論出身。那裡,或許有我們的生路,也有......你的路。」
「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