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是和親公主_第6章 懂
「懂。」
就這樣,我和母親,暫時依附了老刀這一夥人。
他們確實是馬匪,活躍在西域南道,搶劫小商隊,偶爾也接一些見不得光的護送或者黑活。
我們搬進了他們佔據的一個稍大的、有完整屋頂的土坯院子。
母親有了一個相對安靜的房間。
我則跟著老刀,處理一些「文書工作」。
大多是搶劫來的、看不懂的商信、貨單、地圖,偶爾也有從倒楣蛋身上搜出來的身份檔案。
我需要分辨哪些有價值,哪些是廢紙。
哪些資訊可以用來設伏,哪些線索可以追蹤肥羊。
我做得小心謹慎,給出的資訊往往經過篩選,真真假假,既體現價值,又不至於讓他們覺得我無所不能,更不會觸及可能威脅到我和母親安全的核心。
同時,我默默觀察。
觀察這個團伙的人員構成,各自的脾性,之間的矛盾。
老刀是頭領,兇狠,多疑,但也有點粗豪的義氣。
瘦高個叫「鷂子」,是軍師,心機深,眼毒。
其他人,各有各的算盤。
這裡沒有絕對的忠誠,只有利益的捆綁。
母親的身體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她會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安靜地看著這片混亂的天地,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麼。
壞的時候,咳嗽得撕心裂肺,整夜無法入睡。
我用換來的、偷來的、攢下的錢,去樓蘭廢墟里那個唯一像點樣子的、由幾個西域行腳僧人兼郎中開設的藥棚,抓最便宜的藥。
僧侶看著我,搖搖頭,用生硬的大榮話說:「你母親,是心疾,鬱結多年,又虧損太過,藥石......只能緩解,難以根治。需要靜養,安心,不可再勞神憂思。
」
靜養?安心?
在這朝不保夕的賊窩裡?
我默然,拿著藥包離開。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在老刀團伙裡,漸漸有了點不起眼的位置。
他們開始叫我「小先生」,帶著點戲謔,也帶著點利用。
我則利用這個身份,像一塊海綿,拼命吸收一切能學到的東西。
西域各族的語言,風俗,勢力分佈。
商路的規律,馬匪的行事方式。
如何追蹤,如何反追蹤,如何設定陷阱,如何銷贓。
如何從最細微的痕跡判斷獵物的多寡和危險程度。
我也在悄悄鍛鍊身體。
按照老奴隸教的方法,結合觀察馬匪們鍛鍊的方式,在夜深人靜時,在自己狹小的空間裡,錘鍊那具並不強壯的軀體。
力量依舊不足,但柔韌、敏捷和對時機的把握,在慢慢提升。
那把空了的寶石匕首,被我貼身藏著。
這是母親過去唯一的念想,也是我絕境的最後保障。
偶爾,夜深人靜,我會拿出來摩挲。
想起狄戎王庭那個血??的夜晚。
想起烏維死前驚愕的眼神。
想起母親推我時決絕的背影。
想起大榮皇宮的朱牆碧瓦,想起那個素未謀面的舅舅,想起那個為了孤女犧牲妹妹的太后,想起那個據說嘔血卻另娶他人的林晏。
恨意,是支撐我在這泥潭裡沒有沉下去的最強動力。
三個月後,發生了一件事。
老刀他們盯上了一支從於闐來的商隊,據說攜帶了不少玉石和金銀。
但這次踩點的人回來,帶來了壞訊息。
「老大,那商隊護衛很硬扎,不像普通商人僱的,倒像是......于闐國宮廷侍衛出來的好手。
而且,他們路線有點怪,不像是去高昌或者龜茲做買賣,反而在白龍堆附近兜圈子。」
老刀和鷂子眉頭緊鎖。
硬骨頭,啃不動可能崩了牙。
放棄?到嘴的肥肉又捨不得。
「小先生,你怎麼看?」鷂子忽然把目光投向我,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著算計的光。
我知道,這是試探,也是利用。
我沉吟了一下,說:「于闐盛產美玉,但近年來西域不太平,能僱傭前宮廷侍衛護送,且路線詭秘的商隊,運送的可能不止是玉石。」
「哦?」老刀來了興趣。
「我前幾天,幫你們看那堆廢紙時,看到過一張殘破的羊皮,上面有于闐王室的花押印記,雖然大部分字看不清,但提到了『禮』、『尊客』、『東』幾個字。」
我慢慢說著,觀察他們的反應。
「東邊?大榮?」鷂子眼神一凜。
「或者是狄戎。」我補充,「于闐是小國,夾在幾大勢力之間,需要左右逢源。向強者進貢厚禮,尋求庇護或通好,是常事。」
老刀和鷂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是說,這支商隊,可能是于闐王派出的秘密使團?護送的是進貢給大榮或者狄戎的重禮?」
「有可能。」我謹慎地說,「如果真是這樣,那護衛森嚴就說得通了。而且,價值可能遠超尋常玉石。」
貪婪的光芒,在老刀等人眼中閃爍。
風險大,但收益可能巨大。
「幹他孃的一票!」老刀一拍大腿。
「但硬拼損失太大。」鷂子比較冷靜,「得用計。」
他們開始謀劃。
我安靜地聽著,不插嘴。
直到鷂子說:「可以在他們必經的『一線天』峽谷設伏,兩頭一堵,甕中捉鱉。但需要人提前混進去,或者,把他們準確引到埋伏圈。
」
「混進去太難,那些護衛眼睛毒得很。」老刀搖頭。
鷂子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小先生,你讀過書,懂好幾國話,樣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