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是和親公主_第7章 不像我們這些粗人
......不像我們這些粗人。你覺得,如果你扮作和家人走散、遭遇沙暴的讀書人,在荒漠裡奄奄一息,被他們的商隊『救起』,他們會懷疑嗎?」
我的心沉了下去。
最危險的活兒,果然還是落到了我頭上。
「我只是個半大孩子,他們未必信。」我試圖推脫。
「就因為你是半大孩子,又瘦弱,看起來沒威脅,才更容易讓他們放鬆警惕。」鷂子不容置疑,「你只需要跟著他們走,沿途留下我們約定的標記。到了『一線天』附近,找個機會溜出來就行。事成之後,分你
......和你娘一份,夠你們舒舒服服過一年。」
老刀也看著我,獨眼裡沒什麼溫度:「小先生,這幾個月,我們供你們吃住,你娘吃藥的錢,也是兄弟們湊的。現在是該你出點力的時候了。你放心,我們會照顧好你娘。」
最後一句話,是保證,也是威脅。
我知道,我沒有選擇。
不答應,我和母親立刻就會失去「價值」,下場難料。
答應,是九死一生。
但如果成功了
......或許真能獲得一筆立足的資本。
「好。」我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我做。但我需要一天時間準備,也要告訴我娘一聲。」
「痛快!」老刀咧嘴笑,「給你一天。需要什麼傢伙,跟鷂子說。」
回到住處,我跟母親說了這件事。
母親聽完,久久不語,只是看著我,眼神里有劇烈的掙扎,最後化為一片深沉的哀傷和無奈。
「終究
......還是把你捲進來了。」她咳嗽著,握住我的手,冰涼,「記住,一切以保全自己為先。標記可以留,但若事不可為,立刻脫身。不要相信那些馬匪的任何承諾。如果......如果你回不來......」
她沒說完,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如果我不回來,她在這個賊窩,也活不下去。
「我會回來的。」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娘,你等我。我們不會一直這樣。」
我向鷂子要了一把小巧的、便於隱藏的匕首,一些乾糧和水囊,還有一套更破舊但乾淨的書生袍子。
第二天,按照計劃,我獨自一人,出現在那支于闐商隊可能經過的荒漠邊緣。
我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袍子撕破,滿臉沙土,躺在背陰的沙丘下,水囊空空如也放在身邊。
運氣不錯。
傍晚時分,商隊的駝鈴聲響起。
我被「發現」了。
如鷂子所料,我的年紀和打扮起到了作用。
商隊的首領是一個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于闐中年人,叫哈桑。
他檢查了我的水囊和寥寥無幾的行囊(裡面只有兩本破書和一點乾糧屑),又用大榮官話、狄戎語和幾句于闐話試探了我。
我用流利的大榮官話(帶著點南方口音)和狄戎語回答,自稱是隨著經商的父親前往西域,遭遇沙暴走散,僕從盡沒,獨自流浪多日。
我的說辭,我的狀態,以及我「不經意」流露出的、屬於大榮世家子(母親訓練的結果)的些許儀態,讓他信了七八分。
「也是個可憐人。」哈桑對旁邊一個穿著護衛頭領服飾、面容冷峻的漢子說,「帶上他吧,到了下個綠洲,讓他自己謀生去。」
冷麵頭領打量了我幾眼,沒說什麼,算是預設。
我「虛弱」地道謝,被安置在一匹馱貨的駱駝旁邊。
商隊繼續前進。
我默默觀察。
這支商隊規模不大,但護衛個個精悍,眼神銳利,行走坐臥皆有章法,確實是軍中出來的好手。
貨物都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捆紮在駱駝背上,看不出具體是什麼,但看駱駝的蹄印深度和護衛的緊張程度,分量不輕。
我按照約定,沿途用特殊方法,在不起眼的路邊石頭上留下幾乎看不見的標記。
同時,我也在暗暗記路,觀察商隊的護衛換崗規律,人員的分佈。
哈桑對我還算客氣,但警惕心一直有,不讓我靠近核心的幾匹駱駝,晚上休息也派人隱約看著我。
第三天下午,商隊接近了「一線天」峽谷。
兩側是高聳的土黃色山崖,中間一條狹窄的通道,地勢險要,是絕佳的埋伏地點。
我能感覺到,商隊護衛們的神經明顯繃緊了。
哈桑和冷麵頭領低聲商議著,不時看向峽谷方向。
「今晚就在峽谷外紮營,明早天亮再透過。」冷麵頭領下了命令。
我心中焦急。
如果他們不入峽谷,老刀他們的埋伏就白費了,我也找不到脫身的機會。
夜幕降臨。
篝火燃起。
我坐在離哈桑不遠不近的地方,小口啃著乾糧,腦子飛速轉動。
必須想辦法讓他們進入峽谷,至少,要製造混亂,讓我有機會脫身。
後半夜,機會來了。
輪到兩個看起來年紀較輕的護衛值夜,他們似乎有些懈怠,靠在貨物上低聲聊天。
我假裝起夜,慢慢挪到陰影處。
然後,我悄悄解開了一匹負責馱運淡水和雜物的駱駝的韁繩,在牠屁股上用力一掐。
駱駝受驚,嘶鳴一聲,朝著峽谷方向小跑起來。
「駱駝跑了!」我「驚慌」地大喊。
營地頓時一陣騷動。
「快追!」
幾個護衛立刻起身去追駱駝。
哈桑和冷麵頭領也被驚動。
混亂中,我趁機朝著事先看好的、遠離峽谷一側的亂石堆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