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紅杏_第16章 在這偏心眼兒的世道里

偷紅杏發布時間:2026-05-11作者:傘阿花傘大王

在這偏心眼兒的世道里,女人註定鬥不過男人,可是至少還能選擇不倒戈,不依附。

想不到,等她真的下定決心,仔細繡花樣,努力賣花樣,還自學了算賬、記賬之後,攢夠贖身的銀子,竟只用了不到一年。

領回賣身契的那天,老鴇對她說:「你如今離開了我這裡,將來走投無路,再想端起我這碗飯,可不能了!」

姑娘哈哈一笑,啐了口唾沫:「你們就這樣恫嚇人,巴不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被你們嚇住,嚇得只能當妓女,嚇得不敢不當妓女!做你的春秋大夢吧,我呸!」

這是開了個好頭,以後這樣的事,這樣的人,定會越來越多。

如此想來,我幫著許君陽撰寫《女子志》,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而這樣的好事,早就該由我來做。

因為我識字,所以,哪怕我只是一個放牛女,也一樣可以記錄下自己的所思所想。

而如果像我這樣識字的放牛女,想要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傳給後世,則需要結識一個位高權重的人。

這個人最好是男人,男人辦起事來總要方便許多,比如許君陽,他想篆書就能篆書,想帶誰一起篆都可以。

如果是許君陶,或是陳貴妃,雖然也一樣位高權重,但因為本身不識字,或是學問不多,她們寫出的書大概沒人要看,她們推舉的人才自然也沒人要用。

被許君陽選中,是我的幸運——撰寫《女子志》是我改命的機會,而這樣的機會,在我至今為止的人生中,共有過三次。

第一次,是覓得一位有潛力的夫婿,於是我忍受著醜陋,給自己選擇了顧玉容。

這選擇顯然是錯誤的,我險些一失足成千古恨——顧玉容考上狀元的第一件事就是甩了我,能娶到丞相府的千金,哪怕是個盲女,也好過娶一個放牛女。

因為放牛女的嫁妝至多是幾頭牛,而不是一個能讓他升官發財的丈人。

就算顧玉容沒有始亂終棄,真的在考上狀元之後娶了我,下場照樣不好——他的成績是假的,才華是從我這裡偷來的,而如果我同他成親,那這一生,他還會從我這裡偷走無數的東西。

第二次改命的機會,是收了顧玉容退婚的一千兩銀子,進城開了「高枝兒繡坊」。

進城後,我才終於有了自己的營生,擺脫了靠天吃飯的日子。

我靠開店賺了錢,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至少能保證我的後代將來能上學堂,能跟讀過書的人做鄰居,做朋友,而不用再回到茅草屋裡放牛。

而第三次改命的機會,就是和許君陽一起寫下《女子志》。

開高枝兒繡坊,讓我結識了陳公子這樣的富家公子,我曾以為,他們就是我一生能見識到的權力的頂峰。

可是寫下《女子志》後,我進了宮,見到了皇帝。

一個國家至高無上的統治者,他手中權力的光輝,只是零星地灑在我的身上,就足以讓我登上不曾想象的高處了。

我因為能做學問而被許君陽選中,而就在被他選中之後,靠嫁人未能實現的躍遷,我靠著財富和權力實現了。

於是我明白,學問、財富、權力,才是我真正要去追求的東西。

所以,面對許君陽的請婚,我拒絕了。

14.

如果非要說的話,是我先對許君陽有好感的。

作為出身貧寒的農家女,我幾乎是本能地討好著大官,討好著有錢人。

而面對高高在上,卻願意對我「平易近人」的許君陽,被吸引再正常不過。

他第一次在馬車上拋給我玉扳指時,我見識了他的傲慢,所以後來當他願意紆尊降貴,與我平等時,我反而受寵若驚。

許君陽說,他不喜歡那些只會攀比孃家和夫家的所謂貴女,也不喜歡那些只懂風花雪月、傷春悲秋的所謂才女,更不喜歡那些只學三從四德、男尊女卑的所謂賢女。

他覺得,我和她們不一樣。

按理說,我應大受感動,然後答應嫁給他。

等我成了貴夫人,就更是「麻雀上青天」的女子勵志典範了。

可我左思右想,實在沒法因為在「被挑揀」中脫穎而出而感到幸福。

我告訴他,我想在高枝兒繡坊的後院開設女子學堂,教出更多的「不一樣」。

學問、財富、權力......這些許君陽幾乎天生就擁有的東西,我們需要一步一步,慢慢來。

許君陽不死心,他說他願意和我一起實現我的理想。

可我擔心的是,就算一個男人願意輔助女人完成「她」的理想,這理想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被眾人默許著、簇擁著、推動著偷走。

千百年後,「她」的理想,就變成了「他」的理想。

「她」會從一項變革的主導者,變成一個得力的輔佐者,一個賢內助,「他」的夫人。

我不是不信任許君陽,甚至,也不是對他完全無意。

但我要做大事,註定要取捨。

他想當情種,只能慢慢等我有空。

後院裡的學堂剛剛開起來時,城中的貴女們都不高興——原本只有她們能讀書,也就只有她們能高嫁,現在若是人人都能讀書,那豈不是人人都能高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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