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紅杏_第1章 我這人打小就機靈
我這人打小就機靈。
命還特好。
未婚夫高中狀元,我也搖身一變,成了狀元郎的準夫人。
誰成想,他竟要悔婚。
我善解人意道:「人往高處走,乃是常情。只是你剛中狀元便要悔婚,叫外人聽了,恐遭罵名。不如......」
「不如什麼?」
「不如你給我一千兩,我對外便說,是我不甘寂寞,趁你苦讀時紅杏出牆。」
聽見有此等好事,未婚夫喜不自勝。
他不知道的是,丞相府裡那位光風霽月的許相公,背地裡有個見不得人的癖好。
他喜歡偷。
尤其愛偷有過婚約、出過牆的女子。
於是我搬到了他家門口,只為了同他......
偷個過癮。
1.
「高姑娘,是我愧對你。」
眼前之人鮮衣怒馬,??前的紅綢大花,比王母娘娘腦袋上的牡丹還豔。
他剛剛榮登新科狀元,此時正春風得意,揭了榜的第一件事,便是回來找我。
找我悔婚。
想想也是,從今往後,他是狀元郎,我是農家女;他是天上星,我是腳下泥。
不般配,不登對。
不過最不般配的,還屬我二人的長相。
咱們這位狀元郎呀,那可真是——臉似夜叉能驅鬼,形如羅剎易驚魂。臨水照魚魚逃散,對月觀鳥鳥哭墳。
乍看,眼是黑鍋鑿道縫;細看,嘴是白紙畫個盆。
近看,鼻孔裡面盤絲洞;遠看,牙板中間南天門。
想當初,媒人帶他上門說親,被隔壁王嬸兒撞見了。那王嬸兒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神婆,說是能通陰陽,請鬼神。
王嬸兒一見他,隔了二里地便甩出一把糯米,一邊唸咒一邊畫符。
要不是我攔著,她還差點宰了自家的小黑狗——她說此物不是一般的邪祟,非得黑狗血才能鎮得住。
後來,好說歹說,王嬸兒才終於相信,長成這個模樣的,居然是個人。
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說:「對不住咧,後生!俺還以為是誰家耗子偷了佛油,成精了咧!」
就是這樣一個醜人,提親時卻向我承諾,我若供他中了舉人,他便幫我在鎮上開個小鋪。
當今聖上求賢若渴,凡中舉人者,皆可免除雜稅。我若嫁給他,經營商鋪就不必交稅了。
我的算盤打得妙,卻不如他考得妙。
誰也沒想到,他考上的不是舉人,而是萬里挑一的狀元郎。
罷了,強扭的瓜不甜,何況還是個歪瓜。
我善解人意地擺擺手:「人往高處走,乃是常情,你我又不曾指天立誓,何談愧對呢?」
醜狀元聽後,兩眼一亮:「想不到高姑娘雖是農家女,卻有如此開闊的心??!」
「過獎過獎。只是......」
我面露難色,長嘆一聲。
「公子如今剛中狀元便要退婚,若是叫不知情的外人聽去,恐怕會將你比作那背信棄義的陳世美,影響公子的清譽和仕途啊。」
他聽我這樣說,立即焦心難耐:「那這這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我話鋒一轉:「不如這樣,公子出千兩白銀,我對外便說,是我水性楊花,紅杏出牆。」
「千兩!」他那顆醜頭狂搖不止,兩耳像芭蕉扇一樣掄起來,「未免太多了些!」
「不多不多,公子聽我將其中利弊為你細細道來。」
醜狀元是當今聖上欽封的狀元,因為特別賞識他,殿試時還賜了他一千兩白銀。
「這千兩銀子,買的是你的錦繡前程,賣的是我的清白名聲,從此後你我一別兩寬,各自清淨。這買賣難道不划算?」
「話雖如此,可這一千兩如今是我身家性命......」
「哎呀,公子糊塗呀!公子寒窗苦讀,未婚妻卻移情別戀,待公子高中之時,非但沒有報復,反倒好聚好散。這故事說出去,誰不誇公子一句寬厚仁德,高風亮節?怕是全天下的老丈人都要削尖了腦袋,求你做乘龍快婿呢!」
一來二去,醜狀元終於被我說動了。
千兩銀票到手,我便將婚帖和信物痛痛快快地還給了他。
他退了婚,一身輕鬆,沉浸在美夢裡,昂首挺??地走了。
我叫住他:「哎,公子!」
他似是怕我反悔,醜臉上泛起警覺。
我好心提醒道:「公子莫從東邊走,我今兒個還沒撿牛糞,當心弄髒了你的靴子。」
他鬆了一口氣,作揖道:「多謝高姑娘提醒,在下還要穿著這雙靴子走馬上任的。」
我笑靨如畫,目送他遠去:「慢走啊,公子!高升啊!」
待他走後,隔壁王嬸兒潑了盆髒水:「髒心爛肺的醜貨!高枝兒你也真是的,這樣的負心漢,你還給他指路!」
我用手中銀票扇了扇風,笑著說:「牛群都在西邊,他又穿了一身紅,呵呵,頂死他個龜孫兒!」
2.
隔日,我便將這一千兩銀票兌了出來,揹著包袱進了城。
我早就想在城中開一家鋪子,賣些平日裡繡的手絹、荷包等等。
說起荷包——當初那醜狀元送了我一串玉珠做信物,我便也繡了個荷包贈與他,還偷偷往荷包裡塞了十兩銀子,做他上京趕考的盤纏。
彼時的十兩,換來了如今的千兩,足足翻了一百番。
若我死活不肯退婚,非要嫁給那醜狀元,婚後靠攢私房錢,還不知要到猴年馬月,才攢得下這麼多。
可見女子若想登天,需有審時度勢的智謀、當斷則斷的氣度、爭強好勝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