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紅杏_第12章 我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明白了他的用意:「怎麼,你的書中還缺一枝出牆的紅杏?」
他點點頭,笑得居然有些靦腆:「的確有這個意思。你並非放浪下流之人,卻毀了婚約,放棄了前途無量的未婚夫,其中想必有隱情吧?」
我擺擺手,大咧咧地說:「哪來的什麼隱情,就是我不要他罷了。」
既然當初收了顧玉容的銀子,答應要將退婚的事一人擔下,我肯定不會言而無信。
許君陽想了想,說:「就算如此,那也有趣。休妻者日日有之,休夫者百中無一,我仍覺得你有好故事可講。」
我同他開玩笑:「許相公真會打算盤呀,等你大作將成,旁人的故事都是光明磊落,唯獨我是偷情這樣的下流事,傳出去我還要不要活了?」
「這個你不必擔心,我會為你化名,將身份年齡一併隱去,保證無人猜得出是你。」
我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恰恰相反,許相公,麻煩你一定要將此事宣揚出去,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他顧玉容想把黑鍋甩在我的身上,我成全他。
可是一碼歸一碼,他想毫髮無傷、全身而退,那是萬萬不行的。
10.
搬進許君陽私宅之前,我有些忐忑——我事先知道那裡住著些苦命女子,難免預先設想她們脾氣怪異、不好相處。
可真搬進去時,才發現她們給我收拾好了屋子,鋪了床,準備了熱乎的飯菜,還說若我怕冷,可以交換到陽面的屋子裡去。
我這才意識到,人其實很能自洽,其中,女子尤甚。
因為總在吃虧,總在受罪,久而久之,反而磨練出柔中帶剛的韌性,學會了在逆境中紮根、生芽、開花、結果。
她們大部分都不識字,在記述自己的故事時只能口述,等許君陽代筆。
但許君陽並不是日日都來,所以他找來我,也有讓我幫忙記錄的意思——我與這些女人一樣,出身市井,沒有架子,又是個能說會道的生意人,她們同我聊天不易設防,也就更容易說出心裡話。
不得不說,許君陽的心很細,比起他這樣高高在上的年輕的男子,像我這樣有些江湖氣、也有些閱歷的女子總要顯得親和許多。
還有關於君陶的記錄,自然也由我負責。
這日,我正在丞相府與她聊天,卻看見她的侍女搬了一大箱書走進來。
「小姐,您要的書到了。」
君陶笑了笑,對我說:「高枝兒,你幫哥哥作書辛苦了,又耽誤了繡坊的生意,我心裡過意不去,這些書都是給你的。」
我咋舌:「這,這也太多了!」
學是給有錢有勢的人上的,書自然也就不便宜,這麼一大箱書,估計得大幾十兩銀子了!
不等君陶回答,她的侍女便搶著說:「不止這些,還有一大箱呢!我實在搬不動,只好叫齊洛和我一起搬回來了。」
齊洛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我想起來了,他正是「陳公子四人組」裡那個家境清寒,幫陳公子背書包的小可憐。
看來他不只是陳公子的伴讀,日常還兼作抄書的零工。
君陶急得一下子站了起來,我還從未見她這樣大聲說過話:「哎呀,你,你怎麼能叫齊公子過來呢!人家是賣書,又不是賣苦力,你這樣使喚人家,人家會覺得被咱們瞧不起的!」
侍女年紀很小,根本看不出君陶心中的彎彎繞繞,還在得意:「哎呀小姐,我又不是使喚他白乾,我給他加了銀子的,他別提多高興了!」
「你,你氣死我了!」君陶急得聲音都抖了,一會兒問她今天髮髻梳得正不正,一會兒又問她這身衣裳搭配得好不好。
任誰都看得出,君陶對齊洛是有情意的。
這麼久以來,她送我的書,想必都是從齊洛那裡買來的手抄書——可她的眼疾那樣嚴重,連字都不識,哪裡需要買書呢?
這可真熱鬧了,陳公子愛慕君陶,陳公子的姐姐又和君陶是死對頭,君陶心繫齊洛,齊洛又是陳公子的伴讀......
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說話間,齊洛已經搬著書走進了院子,君陶摸索著便要下地,可侍女搶先一步,攔住了人。
「哎哎,齊公子,再往前就是我家小姐的閨房了,您進去不合適。」她說著,指揮齊洛將書箱放在地上,「辛苦您了,齊公子,這些銀子您拿著喝,路上杯茶吧。」
我趕緊把君陶扶進院子裡,想著至少讓她和齊洛見上一面,說幾句話。
想不到齊洛一見到君陶,便將笑臉收起來,急著要走——哪怕君陶眼睛看不見,也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冷淡。
果不其然,君陶的臉色瞬間便黯淡下來。
「齊公子雖然家貧,但前程光明,我空有貴女之名,卻是個拖累。」
她是這樣評價齊洛和她自己的,可我卻從齊洛口中聽到了不同的答案。
齊洛說,他其實知道君陶的心意,但他更知道陳公子對君陶的用心。
「陳家供我讀書,陳公子更是如親兄弟一般待我,我怎會因為兒女私情,斷送了接濟之恩、同窗之誼?」
我便問他,拋開陳公子,他對君陶的印象如何。
齊洛思忖良久,反問我:「如何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