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紅杏_第17章 不過後來
不過後來,她們聽說我的學堂中不教《女誡》,這種不高興就慢慢變成了好奇。
「我們這裡沒有教書先生,誰來講課,全憑自願。」我說。
「沒有先生?那學什麼?」她們問。
「麵店的宋大嬸兒空閒的時候,會來教姑娘們烙餅、炸麻花;裁縫鋪的李小妹會教簡單的製衣手藝,順便來推銷衣裳,她家的賬房偶爾會來教算賬。我今天要教她們放牛、綁草。」
「這些東西學了有什麼用?」
「這些東西學了,能養活自己,不用手心朝上,低人一等。」
「那你們不教詩詞歌賦,琴棋書畫?」
「先養活自己,再慢慢來嘛。」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說,我自己的學問也不算大,都是自學,怕講錯了。」
幾個貴女聽後面面相覷,臉上露出驕傲的神情。
其中一個說:「唉,那我們就勉為其難,為你們捐一些書吧。」
我很高興,還對她說, 要是閒暇時能來講課就更好了。
儘管她們臉上的表情是驕傲的, 我卻並不覺得她們傲慢——當初陳公子四人在我店門口, 對著高枝兒繡坊的牌匾評頭論足, 那一幕還歷歷在目。
如果那四人的驕傲是少年意氣, 那麼如今, 面前這些女子的驕傲,也同樣是少年意氣才對。
君陶有時會來學堂聽課, 齊洛時常負責接送她,偶爾也會教一教寫字。
他的那幾個朋友——陳公子、小跟班和白胖子, 自己的成績也不怎麼樣,也就自覺地不授課,只幫忙打雜。
許君陽卻遲遲都沒有來。
我聽君陶說, 被我拒絕後,他覺得很丟臉, 一直在生悶氣。
明明在燈前對視,先臉紅的是我, 現在居然反叫他等等, 再等等。
等到入了秋, 許君陽終於來了。
他說我後院的杏樹, 有一條枝子伸進了他的院牆裡。
真是無理取鬧!高枝兒繡坊離丞相府雖然很近,也好歹隔著一個拐角和一條街, 我的紅杏就算出牆,怎麼可能出得那麼老遠?
他說,是他租下了我旁邊的院子。
「《女子志》已經寫完, 那幾個人也在我的私宅中住慣了,我便索性搬出來,將那裡讓給她們幾個女人互相照顧,相依為命。」
說著, 他話鋒一轉,高高地昂著頭:「可我總要再置辦一處宅子,選來選去,也只有你隔壁的院子還算不錯。」
我聽後,點點頭:「好吧, 許相公愛住哪裡就住哪裡, 至於那棵杏樹......你不是專愛偷紅杏嗎?我就不另收你銀子了。」
他再沒了話說,但也不走, 就找了個小板凳坐下來, 看著我們學手藝——拿他的話說, 萬一哪天許丞相告老還鄉,學門手藝還能派上用場。
女子學堂裡混進個少年郎, 他自己也知道沒理, 於是自覺包了我們的筆墨、書冊、桌椅等等。
朋友也曾開玩笑對他說, ?慣了女人千方百計攀高枝兒的,還沒?過高枝兒主動求著女人攀的。
許君陽聽了,先綁好手中的一捆草, 又低下頭認認真真地摘草刺。
「她是那顆杏子,遇見我之前就是紅的、甜的、圓滿的, 遇見我之前,就?在高枝兒上。是我貪慕杏果,是我攀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