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紅杏_第10章 許君陽氣得滿臉通紅
」
許君陽氣得滿臉通紅,強壓著火氣問我為何要這麼激進。
我卻反問他:「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在許君陽的心裡,自己該是何等的完美和強大,其餘人又該是何等的殘缺和弱小?
父親已經老了,需要依靠一個出眾的兒子,才能挽回聖心,重新得到重用。
妹妹是個瞎子,將來必定孤獨終老,晚年淒涼,除非餘生都在他的庇佑之下,才能安度此生。
這世間眾人,愚者佔多數,不如他博聞強識,不如他見多識廣,唯有讀了他的書,方得一絲開明。
而非愚者,像我一樣有些小聰明的人,卻又貪財好色,上不得檯面。
「可是許君陽,我便明白告訴你吧,若眼盲的人是你,你恐怕早就一蹶不振,自怨自艾,不許旁人在你面前提起天有多藍,樹有多綠。」
「若你像我一樣,一睜眼就出生在一個只有老黃牛作伴的茅屋裡,莫說是開店賺錢,買屋置地,你絕對連大字也不識一個,此生都踏不進京城的城門。」
「你以關懷之名,將君陶束在閨中,與那些欺凌她的所謂姐妹有何不同?要我說,你這個真兄弟,還不如她的那些假姐妹,假姐妹至少將她視作平等才會出言嘲諷。而你,你將她視作殘缺,視作你的附屬,認為她又脆弱,又可憐。」
「像我們這樣先天不足的人,固然比不上你們這種天之驕子,可我們照樣能用意志和智慧開闢一條謀生之路。或許在你看來,這也不過是草臺班子而已,還不如一輩子被你養在溫室中,靜待花開來得好,可是疾風知勁草,我們為何不能嚐嚐風雨的滋味?」
我敢說,若世間萬事足夠公正,給予女子和男子同樣的風雨,那麼在這天地之間,櫛風沐雨而安之若素的會是女子,春風化雨而潤物無聲的會是女子,呼風喚雨而改天換地的會是女子。
這世間,未必不會變成女子的世間!
許君陽說我激進,可他不知道,激進是因為早已落後了太多太多,是因為早已厭倦了被同情,被可憐,被假裝妥善又溫柔地安置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我越過許君陽,大步向前走去:「我要見君陶,與我合夥的人是她,就算要散夥,也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代替發言!」
許君陽沒有攔我,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後,眼看著我一間一間地推開門,叫著君陶的名字。
等我找得滿頭大汗,才終於找對了房間——君陶靠在床頭,聽見開門聲便將臉轉過來,兩隻眼睛又紅又腫。
她說:「高枝兒,你來了。」
我說:「是,我聽說你病了,且先好好養病,千萬別急著繡東西。」
她那空洞的眼中,今日遠比平日還要暗淡,睫毛低低地垂下來:「我以後怕是都不能......」
我回頭看了一眼許君陽,他正倚在門框上,一言不發。
「若是因為你哥哥,你不必擔心,我自會幫你說服他。」
想不到君陶搖了搖頭:「是我自己想放棄了。」
「放棄?為何?」
「你我都知道,這繡品能夠熱賣,靠的是你的口才與機智,與我的繡工沒有半分關係。我既是個無能之人,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自從相識以來,君陶雖然一直有些自卑,但還是第一次說出這樣妄自菲薄的話來。
我問她,是不是因為許君陽跟她說了什麼,她才突然改變了主意,她只是搖頭,然後便趴在床上痛哭起來。
我還想再問,卻被許君陽強行扯走。
他將我帶到書房,拿出一摞手抄書,用一塊包袱布包好,放在了我面前。
「這是君陶為你準備的,雖然以後你們不再合夥做生意,你依舊可以按時來拿書。」
「短短幾日,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許君陽才告訴我,就在前幾天,陳貴妃藉口叫她入宮賞春,卻故意叫她不慎落水,害得她一連幾日高燒不止。
可是陳貴妃為何要這樣?我不禁想起當初在集市上那趾高氣昂的女人,和她留下的那句威脅。
她生平最恨被人拂了面子,和被人攪了樂子。
好歹是昔日的姐妹,她怎麼就非得拿君陶當作樂子呢?
我問許君陽:「你是說,就因為我當日高價買下了君陶繡的手絹,那貴妃懷恨在心,變本加厲地欺負她?」
許君陽反問我,是不是曾高價將君陶的繡品賣給一個姓陳的公子。
我心中預感不妙,卻還是茫然地點了點頭。
「那陳公子是陳貴妃的妹妹,更是陳家的獨子。貴妃一直想給她弟弟尋一位能夠在仕途上有所助力的賢妻,可陳公子偏偏愛慕君陶,所以,陳貴妃才處處針對。」
陳公子從我這裡重金買走君陶的繡品,還帶進宮去,在姐姐面前獻寶。
可陳貴妃一眼便看出那是君陶的繡工,一時之間便以為是君陶主動獻殷勤,贈送信物,「勾引」她的好弟弟。
一氣之下,這才把君陶叫進宮去,羞辱一番。
我大為震驚:「這是什麼道理?陳公子一廂情願,她當姐姐的不願意,就該去教訓自家的弟弟,為何要欺負君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