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紅杏_第2章 嫁男人
嫁男人,反而是最靠不住的。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有了這一千兩雪花銀,我很快就在京城最好的地段租下了一間旺鋪。
此處四通八達,是學子求學、商販出攤、百官上朝的必經之路。
聽說許丞相最迷信風水,他的府宅就選在這附近,想必確實是塊寶地,錯不了。
我將事先備好的繡品一一陳列在貨架上,站在門口吆喝起來。
「高枝兒繡坊新店開業,歡迎各位佳人才子,進店瞧一瞧,看一看嘍!」
過去在家放牛,牛吃草,我閒著,閒時便和王嬸兒學些本事。
不過我是個凡人,沒有求仙問卦的天分,唯有「喊魂」學得不錯——只要我化氣丹田,一嗓子嚎出去,二三里地外的牛都知道回家。
人都愛湊熱鬧,經我這麼一吆喝,很快便有人在店門口駐足。
幾個書生勾肩搭背,正聊著剛剛放榜的那場科舉。
為首的書生說:「你們聽說了嗎?這回的新科狀元顧玉容,顧公子,在殿試時七步成詩,深得聖心,聖上當即賞了他千兩白銀。」
另一人道:「顧玉容,可真是個好名字。想必是人如其名,玉樹芝蘭,容止雅正。」
顧玉容就是我那醜絕人寰的前未婚夫。
我強忍笑意,招呼道:「幾位公子,進店看看吧,我這裡保準有你們要的東西。」
幾人朝我看過來,為首的書生抬頭望向我的牌匾,用手中摺扇指著,逐字念過去。
「高枝兒繡坊——」
我朝他們行了個禮:「我姓高,名枝兒二字。」
幾個書生面面相覷,調笑道:「看來令尊取名時,曾寄予厚望,希望姑娘能嫁得良人,飛上枝頭啊!」
說完,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笑了。
「什麼高枝兒,一股子貪名逐利的銅臭氣!陳兄,咱們都是讀書人,還是遠離為妙,以免近墨者黑!」
眼看著他們就要走了,我不急,揚聲道:「虧你們還是讀書人,卻這樣曲解聖賢的意思,想必也讀不出什麼名堂來。」
被我這麼一激,那姓陳的書生果然扭過身來,同我爭論:「什麼聖賢的意思?你敢說高枝兒一詞,不是女子高嫁,麻雀變鳳凰之意?」
我搖頭晃腦,將手背後,在眾人面前踱步:「東漢曹公有詩云: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敢問這位陳公子,詩中的烏鵲指代什麼呢?」
沈公子輕哼一聲,一副不吝賜教的驕傲模樣:「亂世之中,賢臣良將猶如烏鵲一般四處徘徊,無木可棲。」
我點點頭:「沒錯。《左傳》中也說:鳥則擇木,木豈能擇鳥?可見越是傑出的人才,越是會為自己尋找優秀的統帥。怎麼到了幾位公子的嘴裡,良禽擇木就變成攀高枝兒了?」
他們只當我是開繡坊的小老闆,以為我大字不識。
誰成想呢,我反而引經據典,出口成章。
見他們沒了話說,我故作驚訝,提高了嗓門:「若高枝兒就是高嫁,難不成你們讀書,不是為了報效朝廷,而是為了勾引皇上,做貴妃呀?」
這下,周圍人鬨堂大笑,笑得幾人臉上紅陣陣,綠陣陣,十分精彩。
那陳公子漲紅著臉,朝我做了個揖:「高姑娘,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
我笑了:「這倒好說,幾位公子一人買我一樣繡品,我便不計較了。」
逞口舌之快只是順便,把人拽進來做生意,賺他們的銀子才是正經事!
陳公子進店後逛了一圈,說了句令我喜笑顏開的話:
「各位兄臺,今日的事端由陳某而起,諸位若看中什麼,皆由陳某來付錢。」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們幾人之中,當屬這位陳公子穿衣打扮最為華貴——若不是看他身上有利可圖,我剛剛才懶得同他辯論。
如今他已經擺起譜來,我也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3.
陳公子在我店裡轉了一圈,見我的繡品用料、做工都很一般,想必要價不會太高,便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高姑娘,你這裡可有什麼鎮店之寶?」
喲喲喲,還裝起來了!這可是你上趕著挨宰的,可別後悔喲!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賣關子:「鎮店之寶有四樣,不過每人每日,只限購一樣。」
陳公子問:「哪四樣?」
「一塵不染、雙桂聯芳、三星高照、四海昇平。」我伸出四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說,「就這四樣。」
此言一齣,幾個書生都來了興趣,紛紛放下手上的繡品,朝我圍過來。
「聽名字倒是吉祥如意,有些樂趣,只是不知具體是些什麼東西?」
我不緊不慢地拿出一個實木匣子,仔細掀開了,小心揭去蓋布,露出裡面的四樣東西。
「這——」陳公子眉頭微蹙,顯得不甚滿意,「這分明就是擦汗的帕子、扇風的團扇、束頭的抹額、裝錢的荷包。」
另一人長得和陳公子有幾分像,他點點頭,也說:「是啊,都是些尋常物件,用料雖比其他的好些,可做工也不精細,比我們平時用的可差遠了。」
其餘二人也興致懨懨,挑剔道:「如此俗物,還說是鎮店之寶,說出去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
我等他們四個把話說完,才慢條斯理地一一道來。
「各位先看這帕子,上面繡的是什麼?」
陳公子拿在手中辨認一番:「一幅柿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