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紅杏_第7章 我堅稱就是要買那條手絹
我堅稱就是要買那條手絹,還說那條手絹是無價之寶,想必其主人也是出塵不染、鶴立雞群。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時,一隻涼涼的手按下了我的銀子,尖利的指甲摳得我肉生疼。
正是那剛剛出言為許君陶「解圍」的好姐妹。
那女人眉眼不善,壓低聲音對我說:「我此生最恨兩件事,一是被人落了面子,二是被人攪了樂子。」
我強行掙開她的手,把銀子塞進許君陶手裡,拿起手絹就走。
那女人一把拽住我,咬牙切齒地說:「看來你是存心要與我過不去了,你可知道我是誰嗎?」
我氣勢不輸,嗆聲道:「我只知道,你就算再大也壓不過陛下的次序去。陛下鼓勵我們積極買賣,多行好事。哪怕這手絹不值五兩,我就當捐了五兩銀子的善款,你為什麼不樂意?」
她被我說得無言,氣紅了臉,當場甩袖子走了。
待她走後,許君陶向我道謝,還說要把銀子還我。
「我知道我的繡工難登大雅,多謝姑娘替我解圍。」
「誰說我是替你解圍?我可是真心欣賞你的繡品,來找你進貨的。」
怕她不信,我還特意跟她打了個賭,要將她的繡品高價賣出去,讓她按時替我供貨。
只是我沒想到,許君陶居然會是相府千金。
從此後每個月的十六,我會偷偷摸摸在丞相府後門的狗洞裡取走她準備好的繡品,她則用家中的藏書與我交換。
多虧了我,她才有事做;多虧了她,我才有書讀。
世間女子,就是這麼好。
不過此事一直是個秘密,那天許君陽突然造訪,還提出要看繡品,我怕露餡,沒敢把君陶的繡品拿給他,而是給他看了自己的手絹。
如今那條手絹,也不知道他還留著沒有。
等會兒又要去丞相府的後門掏狗洞了,不知君陶這個月又繡了些什麼千奇百怪的東西,我又要編什麼樣的瞎話才能賣得出去。
7.
狗洞裡什麼都沒有。
我撅著腚刨了半天,除了一手土,什麼也沒刨到。
每次來掏狗洞,我都會給許丞相家的大黃狗帶兩個肉包子。
這會兒,它吃完了肉包子,舔了舔嘴就翻臉不認人,哼唧起來。
想想也是,要是有人每個月都提著一袋米到我家來翻箱倒櫃,我心裡也會不樂意的。
「見鬼了,東西呢?」我直起身擦了擦汗,齜牙咧嘴。
身後猝然響起一道男聲:「找什麼呢?」
「哎喲!」我嚇得摔了個大屁股墩兒,差點坐在狗頭上。
許君陽一臉看賊的表情,用手裡的燈籠照著我,審問:「說,來我丞相府偷什麼的?」
我擺了擺自己的兩隻小髒手:「沒偷沒偷,什麼都沒偷!」
「沒偷?」許君陽俯下身,燈籠裡熱氣騰騰,烘著我的臉。
他離我那麼近,近得我能看見他瞳孔中的自己,在夜色裡,臉龐慢慢地紅起來。
他一定也發現了,才會突然勾起一個笑來,隱秘地說:「高枝兒上結紅杏了。」
我愣了片刻,才意識到他口中的紅杏指的是我的臉。
我連忙用手捧住臉蛋,遮掩道:「哪有,一定是燈籠映的,你看錯了!」
剛剛掏過狗洞,我兩個手上全是土,這會兒直接在臉上留下了兩個髒手印。
於是許君陽又一次被我逗笑了,從懷裡掏出手絹來遞給我:「擦擦你那花貓臉吧。」
我道了聲謝,接過手絹擦了擦臉,要還給他時才發現,正是上次我落在他那裡的那條。
「你怎麼隨身帶著我的手絹?」我問。
他面不改色:「你上次不是說我喜歡你?意中人所贈的信物,我當然要隨身帶著。」
「信物?」我五官皺作一團,一臉酸倒牙的表情,「幾日不見,許相公想得還是這麼美!」
許君陽不跟我鬥嘴,繼續追問道:「老實交代,深更半夜,偷偷摸摸,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我......」緊張之下,我捏緊了手中的帕子,急中生智道,「我是來拿回我的手絹。」
他可沒那麼好糊弄:「既然是拿回自己的東西,為何不走正道?」
「還不是怕和你打照面嗎?上次我拒絕了你,不歡而散,再相見難免尷尬呀!」
許君陽一臉「我就靜靜看著你編」的表情:「你這胡編亂造的本領,確實是一流。」
我撇撇嘴,小聲嘟噥:「你管我來偷什麼,總好過你偷人......」
「你還真信?」他搖搖頭,「我編瞎話,逗你玩的而已。」
我卻覺得,他越是這麼說就越可疑。
畢竟坊間傳聞,這位年紀輕輕的許相公在男歡女愛上的癖好,確實邪性得很。
有人說,他在外有一處私宅,能容上百人居住。
他常年在那裡養了許多外室,口味包羅永珍,劍走偏鋒。
據說,他養了個七十六歲的老嫗,那老嫗連牙都沒了,離了柺杖寸步難行,也不知他怎麼下得去手。
還是據說,他養了個醜姑娘,那姑娘在一場火災中容貌盡毀,有半個頭皮都是疤瘌,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
許君陽甚至還養了個被鬼上身的女人,那女人舉止怪異,兩隻手總是揮舞著,腳步也總是亂紛紛。
有人說附在那女人身上的是一棵剛剛成精的樹,因為杈子太多,不知哪一條才是手,根系太多,不知道哪一條才是腳,所以才總是胡亂揮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