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紅杏_第8章 許君陽專養這樣的外室
許君陽專養這樣的外室——旁人眼裡的拖油瓶、醜八怪、瘋婆娘,他卻當個寶。
現在,他又想養人妻了,且還得是個給人戴過綠帽子的人妻。
我將許君陽傳聞中的外室們當著他的面一一羅列。如此鐵證面前,他立刻啞口無言。
我則站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海納百川的口吻:「哎呀,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你不必羞於承認,我又不會瞧不起你。」
許君陽繃緊了腮幫子,扶額不看我,只是壓低了聲音:「什麼亂七八糟的。」
本來就是——其實我早就覺得如今的婚姻之制弊端頗多,尤其是女子嫁人,與男子娶妻相比,規矩多得不是一星半點。
更不用說,男子休妻再娶,暢通無阻;女子和離改嫁,難似登天。
就拿那個七十多歲的老嫗來說吧,她的老伴兒三十歲就死了,也就是說,她已經守了四十多年的寡。
然而這只是「死寡」,還沒有算上「活寡」。
她成婚第二天起,丈夫便外出押鏢,她便挺著大肚子伺候公婆,洗衣做飯。
外人說她享福,一個鄉下女人嫁到京中,不用砍柴挑水,丈夫還能拿錢養家。
等她生完了孩子,坐完了月子,她的丈夫也回來了,不過沒多久,就又走了。
這一去,冬夏輪替,四個年頭。
等到孩子四歲,她丈夫見了,說這孩子一晃,轉眼,就長這麼大了。
她扶著自己的腰,敲打著因為背孩子而隱隱作痛的肩膀,心想,真的是一晃嗎?
她怎麼覺得這四年,這麼長啊......
又一晃,孩子十四歲了,要考試,可是書念得一塌糊塗,要議親,可是家裡拿不出多少聘禮。
於是丈夫埋怨她。
這麼多年,你是怎麼操持家裡的?好好的兒子,被你教得爛泥扶不上牆!
這些年我拿回來的錢呢?那是我出生入死,賣命的錢,都交給你了!你怎麼會只攢下了這麼點?都拿去幹什麼了?
她百口莫辯,只能低聲下氣地垂著頭,躬著腰。
或許也不是因為低聲下氣。
只是,她的腰和頸都在最開始帶孩子的那幾年落下了病,年頭越多,拖得越重。
她想,等到她七老八十,興許就只能拄著柺杖,慢慢地挪了。
不過也可能是瞎擔心,畢竟按她如今的操勞程度,大概是不會那麼長壽的。
就在這一年,秋夕節的當天,丈夫帶著公婆和兒子一起外出下館子,唯獨沒有帶上她。
這是他們一家人對她這個不稱職的外姓媳婦兒,施加的溫和又隱蔽的懲罰。
這懲罰可真奏效啊——當天的蟹子不知道和桌上的哪樣吃食犯了衝,祖孫三代上吐下瀉,不治而死。
一定是老天爺「懲罰」她當個寡婦。
要是那天,她的丈夫恰好體貼,帶回一些剩菜來給她吃,說不定她也可以在九泉之下與家人團聚,繼續伺候他們一家老小。
而不用形單影隻、長命百歲地過完這一生了。
如今她已經七十六歲了,還沒有死,可是公婆、丈夫、兒子的墳頭草,都有幾尺高了。
她守了四十多年的寡,沒有再嫁——守孝滿三年後,她其實動過再嫁的心思,可是外人都說她命硬,會剋死丈夫全家。
再後來,不知哪個熱心腸的鄰居為她申建了貞節牌坊,這下,她想再嫁也嫁不成了。
不過,與她隔住一條街的七十二歲老鄉紳,妻子過世三個月便續了弦——新夫人是個黃花大閨女,年方十七,比許君陽還小一歲呢。
可見,同樣是喪偶以後,男子再娶和女子再嫁所要承受的代價,是全然不一樣的。
這是一處沒道理,也是一處不公道。
再比如說,那個被大火燒燬了容貌的姑娘,由於臉上頭上都是疤瘌,這輩子都別想嫁人了。
哪怕是缺胳膊少腿、吃喝嫖賭、腦袋憨傻的男人,都不願意和她說親。
男人們說,她那副鬼樣子,多看一眼就要做噩夢,更別說是同床共枕、傳宗接代了。
可是無人知道,這姑娘為何會燒傷得這麼重。
是為了救一個孩子。
那孩子是她情郎的弟弟,玩耍時不慎點著了炕蓆,一時間整個屋子都被濃煙和火光席捲。
街坊四鄰沒有一個出手搭救,只顧圍觀,是她衝進火場,將這孩子背了出來。
然而,情郎卻因她毀了容貌,退了親。
不過,我前幾日曾在街上見過一個新郎官,騎著高頭大馬,因此分外惹眼。
他凡露出來的皮膚上——臉上、脖子上、手上......全都起了毒瘡,密密麻麻,綿延成片,大部分都被抓爛了,正在紅腫冒膿。
他的面貌已不只是醜陋,而是令人作嘔。聽人說,那種毒瘡叫梅花瘡,是種風流病,是跟不檢點的女人睡了覺才會染上的。
也不知道那個不檢點的女人是用木棒把他敲暈,還是將他五花大綁地控制住了,真是害人不淺!
總之,連這個滿身毒瘡的男人都要娶妻了——他娶的那個女人都二十三歲了,按理說孩子都該生一窩了,卻遲遲沒有嫁人,一定是有些隱疾。
這樣的女人,能遇到一個不嫌棄她、願意娶她的人,已經很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