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公主有疾:狂撩奶狗將軍_第六章 要麼給他磨墨
要麼給他磨墨,要麼陪他下棋。
乾清宮的雕花窗戶是紙糊的,間或抬頭,便能看到郎君如竹挺拔的背影。
漸漸的,我便記住了王嗟的身量,記住了王嗟瘦削卻結實的肩膀,記住了王嗟偏愛向左轉頭的習慣。
有時皇帝哥哥也會命王嗟侍在案前,而在那些時候,我的嘴也會變得格外甜。
直到某日太后拉住我欲言又止,說後宮的娘娘們向她抱怨,長公主與皇上兄妹情誼甚篤,但乾清宮去得太勤,叫她們平白少了伴駕的機會。
太后在燈火幢幢中,痛心疾首。
「是哀家這些年大意了,都想留你在身邊,竟一直沒給你張羅夫家。」
我聞言一僵。
想到沈叔痕隱晦的話,想到王嗟那雙漆黑的眼睛,和聞風坐相悅的背影,在嚥了咽口水後突然心一橫:「兒臣覺得王榜眼就很不錯。」
並且話一講完,想著多半一會兒還得跪,便乾脆先跪下了。
許是平日裡出言不遜慣了,這句話說出口,竟沒有半點為難。
唯獨是話說出口,心底鑼鼓喧天,很不似平日。
「你可是在同哀家說笑?」太后意味不明地問道。
殿裡安靜得連一根針落下的聲音都清晰可辨。
我聽見自己冷靜的聲音。
「兒臣不敢,婚姻大事本不由兒臣作主,但斗膽向您討這個恩典,實在是因為心悅王嗟甚久。」
「心悅甚久?你同他說過幾次話?」
太后突然安靜了下去,多半是明白了我這幾個月,緣何去乾清宮去得那麼勤快。
半晌後,太后嘆了口氣:「且回府思過,你的親事,哀家自有定奪。」
我聞言,就以為太后不肯,確實是藏了和親的心思,忙不迭撲倒太后膝前,抬起頭來:「娘娘是要送我去和親嗎?」
太后聞言,目光微閃,並未直接作答:「若當真如此,文惠,你去不去?」
我原本想牽太后袖口的手,便懸在了空中:「都說王興於師,修我甲兵,與子皆行。只是自古以來,但凡有半點相和的機會,誰又肯叫兒郎們縱死仍有俠骨香?都是有爹疼有娘愛的,真說起來,反而是我無牽無掛了。」
我自知這話既講得頂撞,又賣慘得可以,果不其然,讓太后時而垂淚,時而皺眉。
最後,我強笑道:「哥哥和娘娘需要我去,我去便是。」
我回到長公主府後,渾渾噩噩過了三日。
因為偶然想起去年,沈叔痕與我一起埋在後院的一罈酒,不顧養娘勸阻挖出來後,又酩酊大醉三日。
醉眼朦朧裡,似乎看到了恨鐵不成鋼的沈叔痕,我衝他拍了拍手,高呼:「我醉欲眠卿且去……」
「姑奶奶啊,長公主啊,燕燕啊……」
沈叔痕變著花樣叫我的名字,直到確定我目光清明瞭些許,他才嘆了口氣。
「千叮嚀萬囑咐,請您不去招惹王嗟,您倒好。」
「您可知,年前北燕的小汗王曉得您是太后的心肝,指名道姓要求娶文惠長公主,陛下和太后大費周章,才叫北燕斷了這門心思。王嗟是誰?王嗟與其祖父王都護一樣,與北燕都是世仇,兩國可為友邦,但王氏與北燕的樑子不能消。」
「您若在此刻嫁給了王嗟為妻,」沈叔痕幽幽一嘆,「簡直就是在打北燕的臉啊。」
我聞言,先是怒不可遏。
都怪你沈叔痕說話遮遮掩掩,害我白擔心了這麼久!
如果不是擔心和親之策,想著早早送王嗟這尊閻王去坐鎮西北,本宮至於一不小心,對王嗟動心思麼?
但可惜,酒飽漲肚,我正要開口,便不停打酒嗝,連眼淚都嗝了出來。
我雖然冥頑多年,家國大義姑且拎得清,知道沈叔痕的分析不無道理。躲到一邊去的沈叔痕在滿臉嫌棄中,仍逼迫自己遞來一張乾淨的帕子。
我泣不成聲質問他:「怎麼辦啊?沈叔痕,本宮這樣……」抽抽嗒嗒半天,我一咬牙,「你得幫我物色個新的如意郎君。」
沈叔痕原本半隱半現的同情立刻無影無蹤,他翻了個白眼:「都說文狀元溫良恭謙讓,國士無雙,臣這就為您將他綁來。」
我看到沈叔痕臉色稍霽,也破涕為笑。
但心裡清楚,我的前十八年,看過京城無數場元宵煙火,也在火樹銀花下,看過甚多芝蘭玉樹的郎君,可是在王嗟之前,我從未對任何人心動過。
鐵樹開花不難,難在下次不開花。
我並沒能真的閉門思過太久。
十幾天後,在秋日雨打芭蕉,風雨悽悽的低迷景緻裡,太后的內侍喜氣洋洋地駕臨長公主府,說太后宣召我入宮。
「幹什麼?」我皮笑肉不笑,看向那太監。
「擇婿。」
正準備動身的我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稱病。
這之後的三日,我被太后關在宮內,強迫看了十數位青年才俊的履歷,甚至連沈叔痕的都混跡其中。恐怕太后自從孀居後,寂寞太甚,竟對這些人的家世品行如數家珍。
比如,她能夠指著沈叔痕三個字,清楚無誤地將他三歲上房揭瓦,六歲伴讀皇子,九歲放炮竹時磕壞了門牙的小事娓娓道來。
我一邊吃烤栗子,一邊在心底遺憾,外男不能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