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我記得_第16章 我把我們那間大屋子拆了

我把我們那間大屋子拆了，想往客廳再擴一點，單獨給你隔出一間小屋。

但動工那天，我剛把大衣櫃搬出來，就發現牆角有一瓶落滿灰塵的敵敵畏。

那時我早就把這事給忘了，所以一開始還以為是你爸想藥死我呢，當場就跟他打了一架，他頭上捱了我幾塊板磚呢!

後來，我把瓶子擦了擦，想著還能拿去田裡除蟲。

可我卻看到商標上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這時她忽然扭頭看著我，眼眶發紅，輕聲道:

「上面寫著:媽媽，走。」

我忍不住將臉埋進她懷裡，哇哇大哭:

「當時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那是時光倒流的陳然，在匆忙之中寫下的。

媽媽摸著我的頭，笑道:

「你小時候雖然乖，但是有點笨，五歲的時候連一二三都不會寫，你爸一直說你蠢。

所以我看到那幾個字後，我就知道，那天你回去過，是你救了我。

你爸一直覺得這輩子沒個兒子，死不瞑目。

當時他已經跟那個女人有來往了。

我原本想著為了給你一個完整的家，繼續熬著。

但當看到你留下的字後，我才下定決心離婚。

離婚的時候，你奶奶還假模假樣地要留下你，死活不肯讓我帶你走。

於是，我就往門上潑了桐油，威脅要點火，全家當場嚇得屁滾尿流。

後來我帶著你到縣裡謀生活，還給你改了姓。

自你五歲那年，在院子外摔了一跤後，就一直有頭疼的毛病。

我攢到錢，就到處帶你跑醫院，可始終查不出什麼原因。

後來我猜想，或許還有一個你，存在於另一個時空。

我把這事跟你蔣叔叔說了，他還建議我自己動手寫小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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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繼續講述:

「我第一次見到陳然，是高中的時候，那時蔣阿婆已經把宵夜攤交給我，但忙的時候，她會來幫忙。

當時，羅然才上高一，但陳然已經高三了，你們在同樣的時間裡，做著不同的事。

那天晚上蔣阿婆看到了你，她還以為是羅然，但你卻不認識她。

我趕過去的時候，剛好看到你的背影剛轉過街角。

可等我跟上去，發現轉角後的那條街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後來，類似的情況還發生了好幾次。

我意識到，我們的時空短暫地重疊了。

再後來，你高考，你爸非要你填師範。

他早就打好算盤了，所以不管是哪個時空，他都想讓你留在當地。

因為那樣的話，既不用給你花錢上學，而且等你畢業了，定向回去工作，還可以管你的工資，等你談婚論嫁了，他又可以用你換一筆彩禮。

在羅然的時空裡，有我在，他不敢插手。

但陳然不同，她沒有媽媽，處處被拿捏。

所以我在另一個時空不停地念著你的名字。

直到某天，羅然頭疼得暈了過去，而陳然的名字出現在了學校的畢業生榜首。

於是我抓住機會，找到你的班主任，編了一套話，讓她相信我是你的媽媽。

一開始我還擔心她不相信。

但沒想到，她聽了問都沒問，直接就把你的志願調出來了。

原來她對你爸的決定一直都不滿，於是我們倆一拍即合，偷偷把志願改了過來，讓你去 A大，逃離那個地方。

你來到A市後，我在另一個時空也緊接著帶羅然過來。

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趕上你。

每次我意識到時空重疊，就立馬去追尋你的資訊。

我知道你住在哪間寢室，於是剛搬過來，我就去那間寢室門口貼家教廣告。

我堅信，你一定會回到我身邊來的。

果然，我早上貼的廣告，你下午就來了。

到了你被確診產後抑鬱那天，也就是上個月。

那天羅然拍畢業照的時候，被學士帽砸到了頭，暈倒了。

我趕去醫院的時候，看到你失魂落魄地坐在醫院走廊裡。

我以羅阿姨的身份問你在想什麼?

你說，你在想媽媽，可是卻連她長什麼樣都不記得。

當時你精神恍惚，有了輕生的念頭。

我心急如焚，可時空只是暫時的重疊，你並沒有真正地回到我身邊。

我們之間始終隔著身道屏障，所以我無法開口告訴你真相:

我不是羅阿姨，而是你的媽媽。

未來的你回到了五歲那年，救了我的命，也改變了我們的命運。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看著你。

後來我跑回家，把這兩樣東西寄給你，同樣的地址，但收貨人是陳然。

希望你看到它們的時候，能記起我。

但當快遞員說寄丟了的時候，我知道時空又錯開了。

我以為我們再也不會見了。

直到那天你午休睡醒，你說你叫陳然，我才知道，原來你正在回來的路上。」

媽媽緊握著我的手，眼裡泛著淚光:

「然然，歡迎回家，謝謝你回到我身邊!」

我手中捏著那張被眼淚泡得皺巴巴的五塊錢，破涕而笑:

「你知道嗎?陳然她從三十樓跳下去的時候，心裡許了一個願望:

她希望她的媽媽平安，永遠平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