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我記得_第4章 我沒有和周明宇攤牌
我沒有和周明宇攤牌,也沒有向那個女孩發難。
因為沒過多久,周明宇就被甩了。
我悄悄打聽,得知女孩和高中同學在一起了,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比起周明宇的行為,更令我備受打擊的,是女孩的身份:
她就是羅阿姨的女兒。
按照她原本的成績,她肯定是考不上 A 大的,但經過我那個月的輔導,她的成績突飛猛進。
而她本來要學建築的,但又因為體諒媽媽的辛苦,最後也填了醫學院,成了我的直系學妹。
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自那以後,我就和她們斷了聯絡。
我恨周明宇的不忠,也恨那個大大咧咧的女孩。
她明明已經擁有了那麼多,偏偏還要和我搶。
沒錯,我嫉妒她,但不是因為她和周明宇的曖昧,而是嫉妒她的人生。
印象中,她和我上同樣的選修課,跟我參加同樣的社團。
但不同的是,她有媽媽,一個非常愛她的媽媽。
很快,我來到門前,望著熟悉的大門,猶豫片刻後,我敲響房門:
「咚咚咚......」
沒人。
我繼續敲:
「咚咚咚......」
狹長的樓道像是一隻擴音器,敲門聲反覆迴盪,久久才止息。
四十度的天氣,我卻冷汗涔涔。
正當我舉起手,準備繼續敲的時候,房門倏地開啟,裡面走出一個滿頭大汗的胖女人。
我當場愣住:羅阿姨嗎?
可我印象中,她很瘦啊。
胖女人一邊擦著汗,一邊上下打量我,興許是看出我是個學生,便直接拉下臉:
「你有事嗎?」
語氣、聲音,全都對不上。
而越過她,我看到屋子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一股寒意從我的腳底,直直爬上腦門。
空的,怎麼會是空的?
胖女人粗暴的嗓音加大分貝:
「喂?你有毛病啊?敲什麼敲?催命吶!」
我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才看清她的裝束:
不合身的襯衫和西服,以及口袋裡露出的半截掛繩。
原來是中介。
我毫無頭緒地開口:
「你、你好,請問這裡,這裡一直都沒人住嗎?」
女人轉身自顧自地拖地,她喘著粗氣:
「別問啦,這房子被人訂了。」
我愣了愣,不死心地繼續問:
「這裡之前有沒有一位姓羅的住戶?很瘦,大概四十來歲。」
「明天來。」
「啊?」
女人轉頭瞪了我一眼,但興許是職業素養支撐著,她沒有一腳把門踹上,而是忍著火氣,用半死不活的聲音解釋:
「姓羅的住戶明天才搬過來,母女倆,孩子要考大學,過來陪讀。
等會兒傢俱先到,人家讓我幫忙盯著。」
噢!在原來的時間裡,那張兼職的廣告單也是明天才出現的。
是我來早了。
於是我連忙追問:
「那她們現在在哪兒?」
中介大姐被我氣笑了:
「都說了是外地人,人家託朋友幫忙找的房,我怎麼知道在哪兒?」
「那你有她的聯絡方式嗎?」
「有也不能給你,你想找她們,明天過來不就行了。」
明天?可明天我的時間將繼續倒退,繼續回到過去。
這意味著,我們在這一天無限接近,但過了這天,我們將永遠無法相遇。
但好在這證明她們是真實存在的,不是我的臆想。
可為什麼,我就是記不起她們的臉呢?
還有,那個女孩到底叫什麼名字?
5
從小區出來,我被紛雜的記憶壓得喘不過氣,只能頹然地坐在江邊。
江面碧波無痕,冷冷對映著紅色數字「12:6:15」
。
十二年,六個月,十五天,這就是我所剩下的時間。
我意識到這不是重生,而是一場漫長的死亡回顧!
而現在的我是十七歲,那說明我的時間將在五歲那年停止。
停止後會發生什麼呢?我照樣會因為跳??死去嗎?
萬念俱灰下,我不得不努力思考:
五歲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哦!原來如此。
那年媽媽去世了。
沒錯,五歲那年是我記憶的起點。
準確地說,我的人生是從那一天正式開始的:
盛夏,窗外的蟬在吟唱。
知了......知了......
舊土屋裡,女人躺在床上,花被子蓋了她半張臉。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讓我去商店買零食。
在那僻靜的小山村裡,一毛錢可以買十顆水果糖,所以十塊是一筆鉅款,可以買稻種、買小雞仔......
可她卻讓我拿去買零食,想買什麼都可以。
隨著記憶的重現,那道聲音陌生,卻令我渾身震顫:
「然然,想吃什麼就買,吃飽了再回家。」
我高興極了。
買了冰棒、辣條、棒棒糖......還有一個最貴的,只記得花了三塊錢,但記不清是什麼東西了。
最後,還剩五塊,心想著,回家後她肯定會誇我懂事。
可等我回家的時候,院子裡擺著一張床,上面蓋著白布,白布下隆起,是個人形。
奶奶告訴我,她是病死的,讓我不要靠近,小心被傳染。
我是村裡最聽話的孩子,所以從始至終都沒有靠近半步。
直到棺材被抬到山上,我都沒能見她最後一面。
忽然,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的那串號碼,按下接通鍵,男人抑揚頓挫的聲音響起:
「陳大學生,考完試了?考得怎麼樣?有把握能拿年級第一嗎?
對了,火車票很難搶,我天天上網看,還沒搶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