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我記得_第15章 沒錯啊
「沒錯啊,收件人是陳然。」
我搶過盒子,定睛一看,赫然看到收件人上清楚地寫著「陳然」!
隨著那兩個字映入眼簾,我的大腦像是被人用斧頭劈開了一般。
我疼得雙膝跪地,硬生生朝著快遞員磕了個響頭,把他嚇了一大跳。
快遞員以為我被熱暈了,於是把我扶到他的小凳子上,又拿出風油精給我嗅了嗅。
小區大門口種著幾棵高大的香樟樹,此時正值盛夏午後,樹梢上的蟬聲聲長鳴:
「知了......知了......」
我看著手裡的紅色頭花,忽然想起,有人曾經把它戴在頭上,還和我說話:
「你好,這是我女兒,羅然,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她七歲才上一年級,所以現在還是個準高三生。」
......
是羅阿姨!
她的臉也清晰了,那是一張和我神似的面容。
而她每天親親抱抱的女兒羅然,分明是我的樣子。
可在這段記憶中,我卻找不到我的存在。
我像是一雙旁觀的眼睛,靜靜地望著她們。
而腦海中很快又閃過一個片段:
在陳然的人生中,五月十號那天,我被診斷為產後抑鬱,一週後帶著女兒跳??。
那天我獨自坐在醫院的走廊裡發呆,再次碰到斷聯的羅阿姨,她戴著紅色頭花。
她看了我的診斷書,還和我聊天。
但記不清聊了什麼了。
而那天,羅然正好被砸傷了頭。
這個快遞也是從那天寄出的。
......
原來,陳然的人生並不是臆想,而是真實存在的!
陳然和羅然的命運線在五歲那年出現了分水嶺。
因為媽媽的死,陳然所有的人生進度快進了兩年,五歲上學,七歲父親再娶,十六歲上大學。
而在擁有媽媽的時空裡,羅然的人生進度一切正常,七歲隨著媽媽到縣裡上學,十八歲上大學。
但她們都在二十六歲這年生了孩子。
她們像是兩幅同樣尺寸的畫稿,畫筆的走向各不相同,線條深淺不一。
但有人將她們重疊到了一起,並留下她們各自深刻清晰的部分、擦去那些虛淺雜亂的線條,從而定稿。
18
我拿起快遞盒,瘋狂跑向母嬰游泳館。
炎炎夏日,我就像五歲那年一樣,從商店帶著這兩樣東西往家裡走。
五歲的陳然回家後看到的是白布下的人形,這兩樣東西也早就不知所蹤。
髮夾應該是被當成死人的東西,被燒了,錢大概是被大人拿去花了。
而五歲的羅然回到家,在院子外摔了一跤,暈了過去,所以沒有記憶。
游泳館的休息區,媽媽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扇風。
她滿臉慈祥地看著池子裡的小胖妞。
小丫頭六個月大,白白胖胖,她最愛游泳,一套上游泳圈就樂得手舞足蹈。
媽媽看到我,有些驚訝:
「這麼熱,你來幹什麼?」
我從盒子裡拿出髮夾和錢,笑眯眯地望著她:
「羅阿姨,已簽收。」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收不到了呢。」
我幫她戴上髮夾,她嫌棄道:
「太土了,現在誰還戴這個啊!」
我又將五塊錢還給她,邀功道:
「吶,我可沒花完,懂事吧?」
「行行行,你最懂事,行了吧!」
......
我們並排坐著,看著在水池裡撲騰撒歡的小丫頭,時光說不出的寧靜。
過了好一會兒,我忍不住問她:
「你是怎麼知道陳然的?」
她笑了笑,眼角的紋路舒展自如。
媽媽嘆了口氣後,才將她的人生娓娓道來:
「你五歲那年,我就活不下去了。
當時你要是才幾個月大,我肯定就帶著你一起死了算了。
我想喝藥,因為喝藥死得最難看,誰家媳婦要是這樣死了,婆家一輩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村裡幾千雙眼睛盯著,你爸你奶奶也不敢虧待你。」
我苦笑著。
她哪裡知道,在她死了之後,他們把現場收拾得一塵不染,責任也推得乾乾淨淨。
一句「病死了」,騙了我整整二十年。
媽媽繼續說著:
「但那天你去商店了以後,我把床底翻遍,都找不著那瓶農藥,我還以為是自己放錯地方了。
我就想著,先吃飽再繼續找。
可等吃飽了之後,我就沒那麼想死了。
記得當時,我吃飽之後躺在床上,心裡越想越窩囊:
我連死都不怕了,那還怕他們幹什麼?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直接跑出去跟你奶奶大吵了一架。
我學她,什麼難聽就罵什麼。
她罵不過就開始假裝暈倒,叫喚著要死了。
於是,我就去你廖阿姨家借了幾匹白布,掛在院子裡,放話說:
誰今天死,我立馬就埋,埋完再開席!」
說著,她自己樂得哈哈笑。
而我果真記起院裡掛白布的樣子,還以為悲劇重演,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令人啼笑皆非。
媽媽笑得臉都紅了,一邊使勁扇風,一邊聊著往事:
「從那天起,我就從一個文靜又懂事的受氣媳婦,變成了十里八鄉有名的大潑婦。
你外公還想來教育我,但我幾天不給他買酒喝,他就老實了。
後來,你七歲了,都還沒有自己的房間。
你爸總說,你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沒必要單獨佔一個屋子。
我氣不過,直接跑到學校,跟校長預支了他一年的工資,然後請人翻修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