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車易位_第十四章 葉安逸點點頭

葉安逸點點頭。

「我可以留在這裡聽嗎?」蘇雲蘿又問。

葉安逸看了這個平時絕對明哲保身的女孩子一眼,然後露出了這些天來的第一個微笑:「那早知道讓張志濤帶兩份飯了。」

醫院的護工過來檢視葉安逸的情況,問她需不需要便壺。葉安逸只是一邊的手腳受傷,還是堅持要去廁所自己用馬桶。然後護士過來查房,換藥,做了記錄之後離開了,又剩下她們兩個。

「你為什麼要管白欣容的事情?」蘇雲蘿說。

「我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管,」如果光說為了自己的課題,葉安逸似乎也能說得通,但是似乎有其他的原因,她說不出來。她問:「那你為什麼又開始感興趣了,你以前不是連和她說話都不願意嗎?」

蘇雲蘿露出難為情的表情,說:「我其實也不知道。可能是聽張志濤說,在網咖裡裸體遊街的女生有可能是白欣容的時候,我還是受到震撼了吧。」

「你能找那段影片出來發給我嗎?」

蘇雲蘿點點頭,拿出手機從相簿裡找到了一段影片,然後直接把手機給葉安逸看。葉安逸有點意外:她竟然早已經存在手機裡?難道她當初看到影片就已經懷疑是白欣容了嗎?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真的看到影片內容之後,葉安逸還是感覺到了強烈的不適:影片裡是一個網咖的背景,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個全身一絲不掛的女孩子,慢慢地從網咖那一頭,走到另一頭,周圍呆若木雞了之後,突然爆發出一陣起鬨聲。

她頭髮亂糟糟的,全身還帶了泥巴,似乎在泥巴里翻滾過。還有傷痕,雙手無所適從,一隻手擋住胸部,一隻手擋住下體,走了一圈之後,似乎有人說:「再走一圈,把手拿開。」她又猶豫著走了一圈。

這一圈已經有不少人拿出了手機了,還有人趕她走,罵她「變態」,「神經病」。而且在影片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的確是看到了一個比較熟悉的身影,好像是張志濤。他穿著一件平時經常穿的三葉草的短袖,坐在一臺機器的位置上,後腦勺對著鏡頭,彷彿很震驚。那個女孩路過他面前的時候,微微顫抖,腳步明顯變得遲緩無力。

葉安逸血衝上頭,放下手機呼了口氣,才問蘇雲蘿:「你能確定這個人是白欣容嗎?」

「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懷疑是她,」蘇雲蘿呼了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說,「因為我是她同桌,大家都不願意和她說話,登記個人資訊的時候,都是過來問我的。所以我很清楚地知道 6 月 2 日是她的生日。這個影片爆出來是 6 月 2 日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不詳的預感了。這種影片很快會被刪,我就偷偷儲存下來。還有一點就是,白欣容她走路的時候,左腳有點內八,但是右腳是正常的,這個特點也是我作為同桌才注意到的。影片裡的這個女子雖然看不清容貌,但是走路的樣子完全就是白欣容平時走路的樣子。」

「除了你之外,還有人懷疑是她嗎?」

「當時這個影片在班上也有人傳閱,大家只是有點交頭接耳,並沒有人懷疑是白欣容,都以為是一個精神病人。我是她同桌,太熟悉她一舉一動了,不但熟悉她平時的形體,還有她在這件事之後的樣子,都透露出反常。」

葉安逸坐在床頭那裡,突然捂住了嘴巴乾嘔起來,蘇雲蘿趕緊拿出旁邊的痰盂放在她床邊。葉安逸趴在床邊乾嘔了半天,那種衝擊感從胃部直接到她的喉嚨,把剛進門的張志濤嚇了一跳。

「她怎麼了?」張志濤趕緊把飯提進來放在桌邊,伸手想去撫她的後背,被她一把推開。她的嘴角還沾著一些粘稠的嘔吐物,十分狼狽,蘇雲蘿一年到頭都照顧病人,對這種情況不陌生。

葉安逸乾嘔了一會兒,感覺到身心俱疲,蘇雲蘿問她要不要一點熱水,她點了點頭。張志濤又指了指飯,蘇雲蘿制止了他:「不要讓她吃飯了,她現在腸胃不舒服,可能要喝點粥緩和一下。」

「那我去買粥。」張志濤立刻轉身下樓。

蘇雲蘿默默看著張志濤下樓,知道了葉安逸在他心裡的地位。但是葉安逸突然又幹嘔了一會,把胃液都吐出來似的。

她拿紙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說:「我腸胃不太好。」

「我爸爸的腸胃也一直不太好,醫生說和情緒有點關係。」

這可是名副其實的噁心。

葉安逸喝了口水,強迫自己不要去回想錄影裡面的畫面,也不要去和白欣容共情。她緩了緩,問蘇雲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白欣容遭遇了這樣的事情。」

「影片流傳出來之後,我只是懷疑,但是後來看到了白欣容的反應,我就猜一定是她。她剛開始那幾天還是神色如常來學校,穿著長袖長褲,我想大概是為了掩蓋身上的傷痕。她媽媽送她來的,影片流傳出來之後第二天,她就沒有來學校了,請了病假。大家早就聽聞她要轉學,所以認為是理所當然,也沒有把這件事和她聯絡到一起。」蘇雲蘿平靜地說。

難怪上次葉安逸剛開始接觸黃璃園的時候,蘇雲蘿就過來暗示她。大概早就已經擔心一些事情了。

「我沒有辦法和邪惡對抗,只能裝作看不見。」蘇雲蘿說,「但是裝作看不見也沒有用的,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個影片,無法和我身邊曾經的同桌聯絡在一起。她雖然個性上有討人厭的地方,但是終究還是一個人。可是影片上看,她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而是一個沒有任何人格的器物,麻木,毫無廉恥,放棄掙扎……」她捂住了自己的臉,說不下去了。

葉安逸看著她,拿過桌邊的水喝了一口,稍微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蘇雲蘿表面冷冷淡淡,現在看不過是為了獨善其身的保護色吧。

「你覺得是誰?」葉安逸看著她。

蘇雲蘿遲疑地搖頭:「我沒有證據。」

「那你覺得是誰?」

「從任鎏和張志濤聊天的內容來看,任鎏肯定脫不開干係。」

當然脫不開干係了,他對我都能做出這種事,在一個混亂的夜晚對白欣容這種眾矢之的,惡念何愁不起。

那天晚上,先後到達 398 和網咖的人,一共有幾撥?葉安逸回想上次龍聰和張志濤他們來醫院看望她時候的聊天內容。他們當初以為葉安逸還沒有回覆神志,在旁邊毫無忌憚地聊了一會兒。

等張志濤提著粥回來之後,葉安逸要他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再過一遍給她聽。雖然張志濤極其不太願意聊那天晚上的事情,但是葉安逸開口,他不由自主的順從了。

再整理一下時間線索:

先是龍聰在網咖遇見了任鎏,趙威還有陳曦。(晚上 8:20 左右)

然後龍聰在對面的 398 遇見了白欣容。

白欣容請求龍聰打電話邀請張志濤過來一趟。張志濤過來了,但是並不清楚是誰,在門口遇見了陳曦。

張志濤進入網咖,遇見了俞欣然,聊了幾句,然後去裡面找二樓臺機器打遊戲。

這期間俞欣然消失,張志濤出去的時候,遇見了黃璃園,已經是快九點了。黃璃園也說過白欣容早就約她晚上 8:00 見面,如果她不來就一直等。黃璃園因為媽媽管得嚴,所以遲到了一個小時才到,根據她交代的,並沒有在 398 遇見白欣容。

「原來她也是被白欣容叫出來的,那天晚上白欣容一共叫了兩個人。」張志濤若有所思。

自己當初最好的朋友和最喜歡的男孩,臨走之前要做一個最後的告別。

蘇雲蘿和葉安逸對望一眼,兩個人對這點心知肚明,所以才越發地為後來白欣容遭遇的事情感到難過。

「你那天在網咖,有沒有看到別的不同尋常的東西?」葉安逸嚴肅地問他。

張志濤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遲疑地,艱難地蒐集語言,冷不防葉安逸把手機裡的影片開啟放在他眼前:「是不是看到這個?」

他看著那個麻木的失魂落魄的女孩走在起鬨的網咖人群中的時候,他像遭遇了某種電擊一樣震動起來。

這影片他上學期末已經見過,當時沒有認出這個人是誰,所以沒有放在心上,只是覺得噁心,看了兩眼就刪了,當遇見了一個神經病。但是今天中午和任鎏提到過之後,他憑藉任鎏的表情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所以再次看到這個影片的時候,不可遏制的感覺到有點反胃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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