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車易位_第七章 那會是誰殺了他呢
「那會是誰殺了他呢?」葉安逸沉吟,「當時那裡應該留下兩個人。怎麼一個人逃了,他怎麼沒有逃出去呢?」
難道是那個神秘人殺了同夥?她微微一怔,到底是為什麼?
「我們暫時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被殺,但是初步推測他應該是襲擊你之後,躲在了裡屋沒出去,然後被殺的。那時候亂鬨鬨就鎖了門,沒人料到那個裡屋的窗戶其實沒有封死,已經被人提前撬開了。他們留在裡屋躲起來本應該是想等人走光了,再從那個窗戶逃走的。」
「真奇怪,趙威如果被抓的話,他襲擊我的程度,就算被判刑也不會很重,他是未成年嗎?」葉安逸問。
「他七月份已經成年了。」利東幾乎要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一個高中生了,她還有心思考慮到量刑的年齡標準。她思考的樣子非常沉著,身上受這麼重的傷,而且還遭受了這般羞辱,但是依然彷彿置身事外。他仔細端詳她的眼睛,發現這不像是一雙屬於高中生的眼睛。他問:「聽說你之前在大學讀了一年回來的?」
「我不喜歡我考上的專業。」葉安逸說。
「沒有別的原因嗎?比如你的傷是怎麼受的?」
「傷是暑假在外地旅遊受的傷。」
利東看過她的傷檢報告,外行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是他是一名和犯罪分子長期打交道的警察。他看得出來這個傷勢應該是打鬥所致,並不是簡單的摔傷。這女孩子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呢?會不會是她離開原先的大學的原因?但是今天這位女孩贏得了他某種程度的尊重,他不想太為難她,就沒有問下去。畢竟「葉真路」是這個九月份才來的榕城,之前她一直都在北京,追問下去恐怕她也不會回答。
「你好好養傷,我可能會再來找你。希望你不要見怪。」他告別的時候很有禮貌,收起了錄音筆,「如果你想到了什麼,也可以和我聯絡,這裡有我的電話號碼。」
葉安逸表示應允。
她的雙目清澈,沒有迴避的神情。
總覺得這個女孩子有點不太一樣,遭遇了這樣的事情為什麼還能保持這麼客觀理智的態度呢?從現場的證據來看,她說的也很符合事實,和自己的推論也不謀而合。
凡事得靠證據說話。趙威的死,還需要更多的證據去證明它的真相。
利東走了之後,葉安逸躺在床上,感覺很困,迷迷糊糊之間,好像有人在撫摸她的額頭。彷彿許久許久之前,她睡著的時候,也有人這樣撫摸過她的額頭,那是她的母親……
在她還沒有開始懂事的時候,母親對她曾經有過無微不至的關注,只是這種關注並沒有隨著她的成長而成長,最後變成了令人窒息的控制。
控制變成了傷害,傷害逼迫人逃離。她的眼淚滑落下來,被人用手接住。
原來撫摸她額頭的那隻手,開始輕輕伸出手指接過她的眼淚,睫毛凝結在指尖,模糊的視線裡,看到那雙熟悉的琥珀色的眼睛。
「我的玫瑰,你還是會在深夜裡哭泣呀。」張柳岸一隻手撐著在她枕邊,附身對她輕聲說道。
他什麼時候來的?
「你……」她努力睜大眼睛,想抬手推開他,卻發現手動不了。
張柳岸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嘴唇湊到她的耳邊:「你想起來了?」
葉安逸全身微微顫抖,往事如陰暗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他要喚醒早就被她封印的記憶,喚醒她另外一個真實的人格。
「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是第一次遇見我的時候嗎?還是在越南的時候?還是現在?」張柳岸帶著欣喜的神情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閃閃發亮。
我不是……葉安逸想張口反駁,卻發現自己連嘴巴都張不開。
怎麼回事?就算是受傷動不了,剛才明明和那個警察對話過的啊,怎麼會說不出話來?
「我不喜歡葉安逸這個名字,我也不喜歡你媽媽給你以前父母給你的謝靜嬋的名字,我更喜歡叫你玫瑰。」張柳岸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吻,他的嘴唇柔軟,但是葉安逸全身如墜冰窖一般。
他給了她紳士般溫存的親吻之後,繼續看著她,看到她眼裡的懼意。他這才滿意,這才是他的玫瑰,不應該是之前那個全副武裝無懈可擊的葉安逸,她就應該這樣,又驚慌又絕望的看著他。
「你這個表情讓我真的……」張柳岸讚歎似地搖搖頭,「讓我感到好興奮啊……」
葉安逸全身動不了,她的世界開始坍塌,過去的那一段生活突然雪崩了一般在自己面前不斷閃現,她才發現兜兜轉轉這麼多年,還是回到了原點。
也許不該回來的……也許不該回到榕城這個地方的……她淚流滿面地想。
張柳岸抓起她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吻了一下,低聲說:「不管你信不信,我告訴你,你走的那一年,我一直追到陽朔。你知道嗎?」
葉安逸的眼淚不斷流下來,塔樓上的少女絕望的哭泣的場景一幕幕的閃現。張柳岸不斷地提起過去的事情,讓她非常痛苦。她早就將這輩子最脆弱的部分完全和「謝靜嬋」這個名字一道封印在記憶的深淵裡。
「別哭了,」張柳岸擦拭著她的淚水,「你以前就很喜歡在我面前哭,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依然還是那個唯一看到你流淚的人。」
葉安逸奮力想掙脫這些束縛,但是她的手腳就像被無形的封印壓制在床上,她動彈不得。她很想起來對著張柳岸的臉狠狠地踹上一腳,然後把他的脖子給擰下來,讓他不再羞辱自己。
「嘖嘖嘖。」張柳岸看著她,「你這個樣子像一隻被惹怒的小貓,雖然想張牙舞爪,但是沒有什麼威懾能力。」
他湊近她的耳邊,輕聲說:「我把你的過去到現在,把你內部到外表,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以後在人前再端著那個樣子,別忘記有我在這樣看著你。」
葉安逸掙扎著,想說話,但是說不出。她明白自己一定是被對方的催眠術控制了,但是最可怕的並不是自己動彈不得,而是自己的那顆心,已經隱藏得很好的心,被這樣拿出來,狠狠踐踏在地上。
「你好好養傷,我明天再來看你。」張柳岸輕聲對她說,把她的手收回被子裡。想起了什麼似地說,「對了,我很不喜歡趙威他們那樣對待你。不過他現在已經死了。另外一個,如果你之後沒有能力解決他,我以後也會幫你處理得乾乾淨淨。」
玫瑰是他的收藏品,他不喜歡別人這樣對待她。
她只能供他收藏,供他折磨。
張柳岸走出病房之後,穿著白大褂路過護士崗,護士們像是沒看到他一般,他如過無人之境。
他的心情還是很激動的,有一種醞釀了很久的佈局,終於可以開始享受成果的快感,但是他也有一點點失落,因為葉安逸被擊潰之後,就暫時沒有別的遊戲可以吸引住他了。
當年謝靜嬋離家出走之後,他有順著她的蹤跡一直追到陽朔。他了解她的行為模式,知道她的習慣。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在那裡會遇見一個本來不應該出現在那裡的人。
歐陽彬,歐陽彬先遇見了謝靜嬋,之後他就失去了她的蹤跡,他一直在找她。歐陽彬沒有捕獲到這朵玫瑰,卻遇見了另外一個獵手張柳岸。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歐陽彬對這個早慧而狡黠的少年上了心,和他談了很久關於他要找的那個女孩子的事情。
她很特別,我有一種直覺,我和她一定會再見面。歐陽彬說。
張柳岸站在醫院門口,發現外面下雨了,他捂住了雙眼。
呵呵,是的,再見面,再見面就是葉安逸要了歐陽彬的命。
歐陽彬是他的老師,從考大學的時候,幫他申請國外的學校開始,就一步一步教導他,慢慢成為自己的繼承人。但是他會偶爾提到,如果那個女孩子還在,他很想也收她做學生,她身上有令他著迷的一些品質。
張柳岸聽不明白,謝靜嬋就是他的一朵小玫瑰,是他年少時候的一件玩具,是他賣弄聰明造成的悲劇。他哪怕有一點點對她的愧疚,也被歐陽彬對她的讚許所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