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車易位_第十二章 他猶豫了一下
他猶豫了一下,一把拉開簾子,張志濤想阻止都來不及。
葉安逸根本沒有睡著,她睜著眼睛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簾子被拉開的時候,她直直盯著任鎏,把他嚇了一跳。
這是第一次他近距離看到這個女生的臉,這是一張讓他非常不舒服的臉,重點不舒服是因為那雙眼睛。
她的眼睛平靜,明亮,而且不帶一點感情。
「你幹什麼!她受了重傷,你嚇唬她幹什麼?」
「這就是們班那個差點被強姦的女生?」任鎏突然嗤笑,「我還以為多麼不得了呢,平頭正臉的,也就這模樣。」
「任鎏!你不要太過分!」張志濤怒了。雖然他一直有點畏懼任鎏,但是他這樣當面使勁戳「葉真路」的痛處,他絕對不能忍。
任鎏卻非常不客氣地,直勾勾地看著葉安逸,眼裡都是輕蔑而且嘲笑的神色,彷彿她已經是一個遭受玷汙,並且遭人唾棄的「次品」。
葉安逸做勢要慢慢坐了起來,張志濤趕緊上去扶她。看見他上去扶她,任鎏臉上閃過了怒意:「殘花敗柳也值得你這樣殷勤?」
「你夠了吧,這裡是醫院。」張志濤怒道,「再這樣,我昨晚答應過你的事情,我就要反悔了!」
葉安逸坐了起來,緩緩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對著任鎏,勾了勾指頭,示意他上前。
任鎏愣住了。
她一直這樣看著他,堅持伸手要他上前。
他本能上前了兩步,或許是為了表示自己並不畏懼,又或許是不由自主。
走近她床邊,葉安逸只是閉上眼睛嗅了嗅,然後睜開了眼睛:「我認得你的氣味。」
任鎏臉色稍稍變了。
這個時候,她就想起了成村的那個少年阿飛,單憑氣味就可以找到他要找到的人,她雖然肯定不如阿飛,但是她畢竟和體育用品室的那個襲擊者有近距離的纏鬥,對方的氣味她記下了,這是一種混雜了煙味,汗味,還有特殊體味的氣味——對方有點淡淡的狐臭。
任鎏這時候暗叫不好,後退了幾步,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送上門來了。
「你滿十八歲了嗎?」葉安逸突然很友好地問他,「生日是什麼時候?」
「你幹嘛突然問這個……任鎏比我們都大一點,他滿十八歲了啊。」
「滿十八歲的話,就是完全刑事行為責任能力人了。」葉安逸用一種非常友好的語調說,「那就是說殺人強姦,年齡上來說,量刑上是沒有從輕或者減輕處罰的可能了。」
任鎏心噗噗跳,雖然他對後果早就有所預料的,但是聽到對方毫無壓力談論這個,還是感到了極度不舒服。
「除非你去自首哦。」葉安逸說。
「我……我不知道……」任鎏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腳軟,他之前建立起來的力量上的優越感蕩然無存。他是想羞辱這個女生,不但想羞辱她,還想摧毀她,但是他發現對方比自己想的要頑強,並且尖銳。他開始後悔招惹她了。
「如果之前有過類似犯罪行為的話,還會數罪併罰。」葉安逸補充。
任鎏有點氣短,他不太相信這個女生能認出自己,明明那個時候是黑暗的室內環境,完全不能視物,她不可能認出自己。難道真的僅憑自己身上的氣味?
葉安逸直面他的眼睛,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平靜到讓他害怕。他本來積攢了很多羞辱的詞語,但是現在說不出口。
「葉真路,你好好養傷,這個是我們以前班上的同學,現在去職高讀書了,他只是路過而已。」張志濤覺察到了氣氛詭異,趕緊打斷他們。
任鎏默默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路過門口旁邊的衛生間,發現裡面亮著燈,還傳來了沖水的聲音。
原來這間病房並不是一個人住的。他看了一眼另外一張床,鋪得整潔乾淨,沒有睡過的痕跡。
張志濤也不好留下,他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他本來很想過來看望她的,誰知道遇上了任鎏,又談了一些讓他驚疑不定的事情,他內心很不平靜,以至於顧不上安撫「葉真路」了。
他們走了之後,洗手間裡的女孩走出來了,是驚魂未定的蘇雲蘿。
「陶桃老師還會來嗎?」她問葉安逸。
「不會了,她下午有事,先回去了。我這裡還有護工照料,也不必一直留在這裡。」葉安逸說。
「你認出他了嗎?」蘇雲蘿小聲問。
「我本來不確定是他,試探了兩句,看他反應我就知道了。」
「趙威很有可能也是他殺的,你不害怕嗎?」蘇雲蘿一想到趙威就是任鎏殺害的,忍不住全身有點發抖。
「他更應該害怕,滿十八歲了還殺人,加上故意傷害,猥褻婦女,夠判好幾年刑的了。」葉安逸冷笑。她的冷笑帶出了陰霾的感覺,讓蘇雲蘿有點戰慄。
雖然之前葉安逸一直都給她感覺很自信強大,但是沒有這種陰鬱的殺氣,現在有點不一樣了。她的內心已經被汙染了似的,這是因為在體育用品室遭遇了襲擊嗎?
「你為什麼慌慌張張跑進來,求我不要讓他們看到你?」葉安逸問。
「我可能不小心偷聽到了任鎏的一些秘密。」蘇雲蘿說,「我怕他。」
「他說了什麼?」
「說到 6 月 2 日,張志濤在 398 對面的網咖看到了一個全身赤裸的女人走過網咖,引起鬨笑。他還似乎看到了任鎏,所以問任鎏當時在不在那裡。任鎏好像反應很大。張志濤懷疑看到的那個女生是白欣容。」
葉安逸想起張志濤說過,龍聰曾經在 6 月 2 日那天晚上打電話給叫他去見白欣容,但是張志濤那天在那裡遇見了陳曦。黃璃園那天也去了,也沒有見到白欣容。現在張志濤說他想起看到了一個全身赤裸的女人走過網咖……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事情挺有名的,好像當時還有人拍了影片發朋友圈,但是那個女的全身髒兮兮的,頭髮都擋住臉,沒人看得出是誰,大家都以為是精神病人,過了一段時間就沒人理了。」蘇雲蘿說。
「那個人是白欣容?」葉安逸感覺心裡一寒。
「聽張志濤的口氣,好像他現在隱約開始懷疑了,他說越想越覺得那個人就是白欣容。」蘇雲蘿說,「我就是偷聽到這裡,任鎏的眼神變得很可怕,所以就跑了。他如果殺了趙威的話,有可能也會殺了我。」
「我不明白,」葉安逸說,「如果真的只是和趙威一起襲擊了我,用不著殺人,應該有更大的原因。」
「你說的有道理。」蘇雲蘿小心地又去走廊走一遍,生怕那個任鎏又折返回來。
「他不敢回來的,他回來就證明他就是兇手。」葉安逸說,「我今晚就立刻打電話給警察,他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