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車易位_第六章 白欣容
「白欣容?」
葉安逸就一五一十把白欣容在這個班級受到謠言中傷,被孤立,被排擠,然後轉學去了北京,之後自殺的事情和利東說了一遍。
利東知道這種校園霸凌事件特別難纏,也不好處理,受害者精神方面會遭受很大創傷,他同情地問葉安逸:「你覺得襲擊你的人把你當成白欣容?」
「除此之外,我猜不出別的原因,」葉安逸平靜地說,「我在這裡沒有仇家。」
「我聽說你母親之前是在這裡工作的,你以前是榕城人嗎?」羅文問。
葉安逸說:「我父母從小離婚,我是跟我父親一起生活的。我沒有在這裡生活過。我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在北京讀書,您可以去查一查。」
「葉真路」本人的確是從小學到高中都在北京讀書,但是真的去查的話,她現在應該是在星城讀大二,她的戶口一直都是在北京的,沒有轉到學校那邊,葉安逸微一思索,篤定他不會去查這個。就算查了,葉楓也會出手幫忙的。
「你對你媽媽沒有印象嗎?」利東問,「小時候沒有來過榕城嗎?」
「我不太記得了,我之前一直在北京待著。」
「你媽媽有沒有去北京看過你?」
「我沒印象,這個你要去問我爸爸。」葉安逸說。
再問下去,就和本案沒什麼直接關係了。至少目前來看,這個女孩子應該在榕城沒有什麼宿敵,實在想不出趙威和她之前有厲害衝突的可能。
「你是覺得,他們把你當做白欣容了嗎?」
「是,他們希望我消失,所以扔我的書包,在我課桌裡面寫字,還拉我進體育用品室進行脫衣拍照羞辱,其實都是在嚇唬我。」
「你說他們目的只是嚇唬你,沒有對你有進一步的攻擊?」
「有暴力攻擊,但是主要目的不是這裡,他們就是想脫我的衣服,然後拍照。」葉安逸說。
利東微微一怔:「你談起這件事,彷彿事不關己,非常冷靜。」
「憤怒會影響我們的判斷,」葉安逸說,「昨天晚上,我萌生無數次想殺死他們的慾望。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能讓他們如願。他們就希望用蕩婦羞辱我,用女性最害怕的恐懼來羞辱我,恐嚇我,如果我因此被他們控制情緒,那豈不是讓他們達到目的了嗎?」
葉安逸停了一下,然後說:「他們的目的不是想性侵我,也不是毆打我,他們就是想用蕩婦羞辱的方式摧毀我,拍照,然後威脅我,恐嚇我,讓我恐懼,逃走,從而達到目的。」
利東對這個外表纖細的女孩子有點另眼相看了,他說:「你覺得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總覺得自從我來到德信中學之後,總是有人把我當成白欣容,希望我快點消失。」葉安逸低聲說,臉上閃過一絲陰霾,「這種惡意並不是針對我本人的,感覺他們把我當成了白欣容的替代。」
利東說:「這只是你的猜想,有直接證據嗎?」
「沒有。」葉安逸說,她沒提那封群發的電子郵件的事情,因為那封信提到過葉真路中學時候的資訊,她下意識迴避了。
「我聽說你們班有個女生前不久也跳樓死了。」利東說。
「黃璃園,她也對我進行過蕩婦羞辱……」說到這裡,葉安逸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啊,對了。」
「怎麼了?」利東坐直了身子,有點緊張。
「人的行為模式是相對固定的,這些人,我是說襲擊我的這些人,如果對我也做這樣的事情,那麼很有可能對白欣容做過。」葉安逸看著利東說,「他們說白欣容是因為被傳謠要追好幾個男生才被孤立的,然後就轉校,自殺了。我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覺得並不是這樣的。」
「你覺得是什麼?」
「我覺得白欣容在轉校之前,一定經歷過一次非常大的傷害,這個傷害導致她轉校之後都沒有辦法平復,不能排解之後,就自殺了。」
「這個和你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如果對她的施害者是和對我的加害者是同一人,或者同一撥人,那麼就很好理解了。」葉安逸說,「你覺得就算在他們眼裡我是白欣容借屍還魂歸來複仇的,那什麼人最害怕,最想讓我消失?」
她彷彿理清了某種思路,低聲說:「肯定是給她致命傷害的那些人。」
利東漸漸有些明白了,但是他還覺得這個思路不夠明晰。他說:「你說幾個高中生,因為和自己的同學鬧矛盾,甚至傷害過她,然後在那個同學轉學自殺之後,他們就會把從同樣一個地方轉學回來的同學,當成了自己過去的同學,並且要在她復仇之前,消滅她。」
「邏輯上是這樣。」葉安逸。
利東啞然失笑:「有點誇張了。」
「成年人看很荒唐,您這樣的警察看更荒唐,您覺得只是幾個半大的孩子拌嘴鬧矛盾的事情。但是你看看在我身上發生的事實,我是在上課的時候,被拉進體育室羞辱的,我受了重傷被送進醫院,引起警方重視,那是因為我身上有傷。如果我只是個普通的女孩,你想一下昨天的事件,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利東突然冷靜下來了:對了,這個女生身上是舊傷,外人不知道她具體的傷勢,看起來其實和正常人無異。如果是一個正常的女生,昨天被拉進體育室,可能就是被脫衣,拍照,然後照片流出,達到羞辱的目的。這件事鬧到報警的地步,其實就是因為她身上的傷很重,要送醫院手術的地步,所以顯得這個事件非常嚴重。但是對於施害者,包括趙威來說,如果是個普通的女生,脫衣拍照很可能最後被定性成惡作劇,或者是輕度的猥褻,不會受到太嚴重的懲罰。
他們之前的思路都搞錯了,他們認為這是一件嚴重的傷害事件,是因為這個女生受的傷很嚴重,但是他們忽略了這個女生受傷之所以嚴重,是因為她本來就有傷在身,加上掙扎反擊很強烈,然後導致自己受了傷。也許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對方的目的並不是毆打,也不是性侵,可能就是用有性意味的方式去羞辱和恐嚇她。
那到底之前那些人對白欣容做了什麼事情,能讓他們如此不安,不惜這樣攻擊一個假想敵呢?
利東恍然大悟,對這個女生不得不刮目相看:她受到這麼嚴重的傷害,但是依然能跳脫出來,站在理性的角度上給予他客觀的資訊,這才把這件事情的性質給理清楚了。
這兩個男生,使用暴力偷襲的最終目的是在恐嚇和威脅「葉真路」!
但是他又落入了新的謎題:如果是青少年之間的恐嚇和威脅,為什麼趙威會被殺呢?難道是這個女生殺了他?會不會是她殺了趙威,然後偽裝成被偷襲的樣子?
他在醫院那裡看過這個女生的傷勢,她才 160CM 左右的身高 45KG 左右體重,應該是不足以對抗身高 179CM 體重 75KG 的趙威的,除非另一個在場的男生和她是同謀。
他想起了趙威手機裡留下的照片,想起那雙緊緊勒住她脖子,拉扯她 T 恤衫的手,不……那個人不可能和她是同謀。
但是如果是呢?如果這個女孩和另一個神秘的男人只是做出了那個樣子,嫁禍給趙威,趁機殺害趙威呢?她豈不是真的成了傳說中回來復仇的白欣容了?
不好,自己也落入了這種預設了。利東趕緊讓自己從這個思路中掙脫出來。
他對葉安逸說:「趙威死了,你知道嗎?」
他注意到對方臉上露出了意外而驚訝的表情,雖然這個表情並不誇張,不像作假。
葉安逸說:「死了?怎麼死的?」
「就死在體育用品室,我們初判他襲擊了你之後,就根本沒再走出過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