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車易位_第九章 葉真路同學也沒有做什麼得罪人的事情呀
「葉真路同學也沒有做什麼得罪人的事情呀。」蘇雲蘿說。
陳曦被問住了,本能反問她:「你怎麼知道她有沒有得罪人?她這個人本來就不正常!不要說她了!」
「抱歉,」蘇雲蘿說,「畢竟是我同桌,突然想起也是正常的。」
大雨稍微小了些,但是遠處的閃電依然時不時照亮大半個夜空。
她們走到校門口,看見龍聰一個人站在那裡,大半個褲腿都溼了,有點氣喘吁吁。
「剛才那兩個人呢?」陳曦問。
「他們腿太長了,我追不上。」
「沒用的宅男。」陳曦急道,「往哪邊走了。」
「右邊。」
右邊的路往前走有個小岔路通往老的小吃街,一路榕樹蔭鬱,路燈很少。平時晚上會有一些人出來擺攤,但是現在下雨,一個人都沒有,連沿途的文具店都黑燈瞎火的。
陳曦看了看,不禁有點著急,和龍聰說:「你跟我一起過去看看。」
「幹嘛要過去看啊。」龍聰攤手,「任鎏他被學校開除過,脾氣可壞了,我不要跟著去,以免被打。」
蘇雲蘿的媽媽來了,她和他們點點頭,接過媽媽的傘,走過去交給龍聰:「陳曦沒有傘,你把這個給她。」
這是一把特別大的黑傘,沉重,並且傘柄很粗,而且壞了,有點刺手。她看了一眼龍聰,龍聰從書包裡拿出一卷大的透明膠帶,笑笑說:「就是前幾天幫班上做海報的時候留下的,纏幾下就可以用了。」
陳曦急著看張志濤和任鎏離開的方向,有點不耐煩地催他:「你快點!」
「記得把傘還給我,」蘇雲蘿說,「那是我爸爸的傘。」
「好的好的。」陳曦看龍聰好不容易在傘柄那裡纏上厚厚的透明膠帶,迫不及待地拿過來,追著那個方向走去了。她感覺到厚厚的透明膠帶纏繞之後,傘柄的確沒有這麼扎手了,龍聰似乎不放心她,要跟過來。
她不喜歡這個醜醜胖胖的男生跟著自己,但是又怕那條小路天黑人少,只能讓他進到傘下,兩個人淌水急急忙忙朝那條小路走去。
蘇雲蘿定定看了他們的背影好一會兒。她媽媽忍不住輕聲催她:「快點,回家了。」
「嗯。」蘇雲蘿很乖的說了一句,抱著自己的書往回走。
蘇媽媽又補充了一句:「班上的那些事情你不要管,快要高考了,考上大學你就解脫了。」
「考上大學就解脫了嗎?」她小心坐上了媽媽的電瓶車後座。
「是的,這個學校太差了,同學都不是什麼善茬,你不用和他們走太近,」蘇媽媽嘆了口氣,「儘量低調,等我們考過了高考,你去了好的大學,你就可以接觸到更加高素質的學生了。」
雨勢漸漸小了一點,蘇媽媽穿著雨衣,小心駕駛著車,在溼滑的馬路上行駛。她身後是她一生的珍寶。
丈夫已經臥病在床,全家的勞動力只有她一個人,女兒是她唯一的希望。但是蘇雲蘿懂事,為了節省學費,選擇了就近入學,放棄了重點高中的入學資格,在普通高中力爭上游,真的十分不易。
等紅綠燈的時候,蘇媽媽忍不住問:「聽說你們班又死了一個同學?」
「嗯,在家裡和她媽媽爭吵的時候跳樓自殺的。」
「哎!橫豎都是自己的媽媽,做什麼不能讓一下呢?」蘇媽媽說。
「她媽媽挺過分的,來學校鬧過,追著自己的女兒打。」蘇雲蘿說。
綠燈亮了,但是蘇媽媽沒有立刻行駛。
她嘆息:「那是有點過分。」
身後傳來了機動車不耐煩的催促聲,電瓶車堵住了直行道。她趕緊上車,趕緊往前走。身後那輛小轎車不耐煩地擦肩而過,加速碾壓地上的水窪,汙水飛濺了母女一身。
「云云,沒事吧?回家再洗個澡換衣服。」蘇媽媽趕緊說。
蘇雲蘿說沒事。她心疼媽媽的卑微,也心疼自己。
「你生在我們家,真的是命苦了。」蘇媽媽嘆息,鼻子有點酸。
「媽,我不喜歡你說這種話,」蘇雲蘿突然說,「我不喜歡你總是提醒我,我比別人命苦。」
「我就是想提醒你,你只能靠自己了,你只能透過努力學習往上爬。」
「我喜歡學習,並不是因為我命苦,」蘇雲蘿說,「我想去好的大學也不是因為我命苦,是因為我聰明。媽,你以後記住這一點。」
蘇媽媽愣了一下,咕噥說:「我就是覺得我命苦……」
「那是你覺得,我不覺得,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命苦。」蘇雲蘿說,「我比別人家境差,但是我也比別人聰明,老天對我算是扯平了。」
「你這孩子,」蘇媽媽嘆了口氣,「你根本不知道一個優越的家境能給你更大的舞臺。」
「我也不想知道,因為我不可能有一個優越的家境了,所以請媽媽以後也不要再提醒我命苦了,這除了增加我前進的阻力沒有任何用處。」蘇雲蘿說,「將來好的大學裡,家境好的同學會更加多。」
蘇媽媽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便不再言語。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你少和班上的同學來往,他們都不是好學生。」
「完全不來往會被孤立的,你忘了白欣容嗎?」蘇雲蘿彷彿被刺中了什麼軟肋,大聲說。
「白欣容是她自己不太檢點吧?我家長會見過她媽媽,整個人就有點瘋瘋癲癲的……」
「媽,」蘇雲蘿打斷她,「白欣容是我同桌,她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而且入學成績排名很靠前。她只是被孤立了,然後就隨便人家怎麼講她也不能反抗了。」
蘇媽媽愣了愣,說:「那你還是注意和同學保持友好的關係吧,畢竟周圍人要使壞,讓你不能安心備考,也是很慘的。」
蘇雲蘿不喜歡媽媽嘴巴里總是說出「慘」或者「命苦」之類的話。她現在逆流而上,每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她不想聽洩氣的話。雖然她長得非常乖巧,給人靦腆內向的印象,但是她有雄心萬丈的一面。
要從榕城考到北上廣這樣的大城市,然後爭取到和母親截然不同的人生,這是她的目標。
在這之前,她內心依然有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