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車易位
場鬥:一場校園霸凌裡秘而不宣的心理較量
6 月 2 日,白欣容的生日。
20:00,她來到了「398」,打電話給黃璃園。
20:20,龍聰,趙威,任鎏,陳曦,在「398」對面的網咖打遊戲。陳曦三人輸給了龍聰和張志濤的隊伍,負氣走出網咖。
龍聰也走出網咖,遇見了白欣容。
白欣容請龍聰約張志濤來酒吧,見「一位女孩」。張志濤在 20:30 左右趕到,在門口遇見的是陳曦。陳曦否認了這次約會。
張志濤進網咖打遊戲,遇見了獨自在窗邊的俞欣然。
俞欣然不久之後暫時離開網咖。張志濤看見了黃璃園站在了「398」的門口。
而根據黃璃園之前的描述,她的確是被白欣容打電話約出來,但是遲到了一個小時。
黃璃園應該是在 21:00 左右,在「398」門口遇見了張志濤。
張志濤再一次想確認約他出來的人是不是黃璃園,被否認了。
黃璃園離開了。
那白欣容去哪裡了呢?她事先是約了黃璃園,但是黃璃園因為媽媽的原因,攔住不讓出來,遲到了一個小時。而失望的白欣容臨時約了張志濤,這一點龍聰可以作證。
張志濤並不知道是白欣容約的自己,所以他會因為龍聰而迅速趕到,中間不會耽擱太久。他到場時間根據他描述就是 20:40 左右,距離龍聰打電話不過十多分鐘的時間。
那麼白欣容應該還在「398」等人,為什麼後來黃璃園卻說沒看到她呢?
中間發生了什麼呢?
是她因為過於失望離開了嗎?
她說的「黑暗的十八歲生日」難道指的就是被兩個自己看重的人爽約的事情嗎?
被孤立,被排擠,被爽約,會讓人有這樣輕生的念頭嗎?
——「我不認為因為被排擠就會有輕生的念頭。」葉安逸在北京臨走之前,對顧一鳴說,「再怎麼被孤立被排擠,也不至於到了一個新環境,一個多月之後突然要自殺。」
她沉吟片刻,說:「一定有別的原因。」
顧一鳴對她的心理推斷有點興趣地說:「但是青春期小孩,有什麼過激的念頭很難說,加上之前她一直被排擠,母親控制慾又很強,可能之前已經患上了憂鬱症。」
「她生日的時候迫切有傾訴的慾望,這不是憂鬱症患者的症狀,她最後還是在努力想恢復一部分自己的人際關係。為什麼到了北京之後,整個人狀態就惡化了?」
「校園是一個小社會環境,我們可以設想一下,如果一個人失去了她的社會性價值,被社會性抹殺之後,可能會導致對自己的社會評價很低,她很難接受自己在這個小社會上的『人格』被抹殺,還是可能會自殘,甚至自殺。你看日本不是很多這樣的故事嘛,全校孤立一個孩子,那麼這個孩子可能就變成了社會底層的人物,最後就會離開學校,休學,自殺,或者……」
「我們國內的國情是不一樣的,」葉安逸試圖讓老師理解自己的想法,「日本本身社會等級森嚴,歷史一貫如此,強調的是下級對上級的絕對服從。我看過日本問題少年的一些資料研究,日本校園裡是被涇渭分明的分成了三六九等的,運動能力非常出色的學生,不良少年,默默無聞的中間派,都會很明確地知道自己的位置。但是我們國內不是這樣的。我們國內校園並沒有像國外那樣等級森嚴的秩序,尤其是升學為目的的普高,不同年級之間的學生交往和接觸都很少。學生之間的凌霸行為,可能更多是在同年級的小圈子對某個學生的排擠。」
「你覺得這樣不會導致自殺念頭?」
「小圈子的霸凌行為只能停留在小圈子內部,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會遵從這樣的規矩。孤立的規矩是臨時制定的,不見得每個人都會對它有共識。針對白欣容的霸凌,應該是同年級內部,很有可能就是同班同學之間發生的。」
「但是你之前又說,這種霸凌一般情況下不會導致一個人去自殺?那她自殺和她在德信中學有可能遭遇過的霸凌沒有關係嗎?」
「有關係,但是不會是這麼直接的關係,我總覺得還有些我們不能瞭解的事情,對她產生了毀滅性的打擊。」葉安逸指了指那篇提到「十八歲生日」的日記。
一定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巨大傷害發生了。
應該就是在這一天。
葉安逸麻藥結束了,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眶的是點滴,還有她身邊的陶桃。
陶桃看到她,就站起來:「你醒啦?姚美華老師因為家裡有事,我就代替她來醫院照顧你了。」
葉安逸看了看左右,旁邊都沒有人,病房裡只有她和陶桃。
沒有楊靜,沒有張柳岸,也沒有那些德信高中的學生。
「你餓了嗎?醫生說要過一個小時才能給你吃東西,你忍一忍。」陶桃說。
「聽說你家人來幫你簽了手術同意書,還留了錢,不過我沒看到她,醫生也不肯說是誰。不過你這件事發生在學校,還是要學校承擔損失費。」
葉安逸漸漸想起了體育用品室遭遇的一切,她的牙關咬緊了。
「你有什麼需要嗎?」陶桃問。
「報警……」葉安逸小聲兒堅定地說出了這個詞,「一定要報警……」
「真的不是學生之間的惡作劇嗎?趙威現在人還沒有找到,家長希望能作為學生之間的衝突,在校內處理。」
「報警……體育用品室,還有另外一個人……」葉安逸艱難地說。
「什麼,不只是趙威嗎?」
第二天警察來之前,趙威的家長剛好來校長辦公室坐了好一會兒了。
他們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在體育用品室襲擊女同學,手機裡的照片,他們認為是同學之間的惡作劇。
「你看,都沒有露點,只是拉扯衣服,露出個肩膀而已。青春期的孩子之間打鬧,有一些激烈的動作,也是情有可原的。」趙威的父親說。
趙威的母親更加不屑:「不瞞你說,我兒子每天和他一起放學回家的女孩子都是不一樣的,他根本不缺女同學喜歡。這個北京來的女生可能就是自己玩得比較開,然後讓我兒子誤會了,就拉拉扯扯的,你就憑藉一張手機裡又沒有確切的……什麼動作的照片,就說我兒子耍流氓,你什麼意思?」
校長很艱難地擺手:「也沒有定性說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