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車易位_第十五章 他本能把臉沖向痰盂

他本能把臉衝向痰盂,卻發現什麼都吐不出來。

兩個女孩靜靜地看著他,他有點手足無措,突然想起剛才葉安逸的乾嘔,虛弱地問到:「你也是看到這個嘔吐的嗎?」

「是,我剛才是因為憤怒而嘔吐的。」葉安逸說。

他內心知道自己是因為愧疚和羞恥而感到有嘔吐的衝動。他不敢去看那個影片,因為他那時候完全認不出這個是他的同學,甚至和旁邊的人一樣,對她充滿了厭惡,唯恐避之而不及。那個時候如果認出她是白欣容,會不會上前給她披上自己的衣服?會不會擋住她帶她離開現場呢?

他緊握拳頭,蹲在地上,淚水流了出來。

葉安逸的憤怒是來自於旁人的義憤,來自於同為女性感覺到的共情,但是白欣容對於張志濤來說,是同窗兩年的同學,而且是曾經表示喜歡過他的女生。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落到這個地步。

身為一個已經成年的男人,卻要永遠記得自己曾經對一個無助的遭受羞辱的女孩子無動於衷,他感到非常丟臉和沮喪。不,也許在白欣容被大家編排,孤立,霸凌的時候,他選擇袖手旁觀,已經是丟臉的第一步了。

張志濤跪在葉安逸床前,臉趴在棉被上難過了很久,葉安逸也坐在那裡呆呆地看著前方,沉默了很久。

蘇雲蘿在旁邊默默陪伴著兩個人。她雖然也感到難過,但是也有一絲安慰,因為終於不是她一個人感到痛苦和難過了。還有人和她一樣,覺得世界不該是這樣的,白欣容不該被這樣對待。她曾經有很多次懷疑自己是這個世界的異類,但是卻小心掩藏自己的鋒芒,她怕被人看出來她和周圍人不一樣,然後也像白欣容一樣被圍剿獵殺,她更害怕外面的世界也是這樣的,不管她多麼努力,默默忍受了多麼久,到了外面的所謂好大學,可能周圍的人也和這裡一樣。

然後那個陽光燦爛的初秋,有個來自北京的女孩子出現了,她自信,果斷,堅強,很肯定地告訴她,外面的世界不是這樣的。她似乎又抓到了一線希望。

如果外面的世界不是這樣的,那她奮鬥的目標,還是有價值的吧?

張志濤過了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他和葉安逸道歉:「對不起,我當初沒認出她,我真的沒認出來。事後有那麼一瞬間的懷疑,因為當時她走過來看到我的時候,我清楚的感覺到她眼神里有一絲絕望,是一種世界崩潰的感覺,我就開始懷疑了……」

當然崩潰了,自己已經淪落至此,還被自己喜歡的男生碰了個正著。

而且好朋友以為她已經爽約,氣憤地離開,她的世界已經在那個時候坍塌了。

「我還是不敢相信 ,所以就歸類為一個精神病人……因為你知道,白欣容再怎麼其實也是一個挺漂亮的女孩子,多愁善感不是她的錯,最後怎麼就變成……」

「那就記住她漂亮的樣子吧,」葉安逸打斷他,「不要去反覆回想她那時候難過的樣子,我們要做的是調查出誰讓她變成這樣的。」

「任鎏……」張志濤突然咬牙切齒的說,「一定是他!」

「就憑你在現場人群裡看到他嗎?」葉安逸說,「這個不能作為佐證。」

「不,他昨天來找我,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現在想象就能理解了。」張志濤說。

昨天下大雨,任鎏來找張志濤,還特別找他去了學校後面的小巷子。

他要求張志濤答應他,一定要好好保護好陳曦,如果喜歡她,就繼續喜歡下去,直到她有了真正喜歡的人為止。

「這算什麼奇怪的請求。」張志濤說,「我現在已經不喜歡陳曦了。」

說到這裡,任鎏一拳打向他的肚子。

張志濤痛得蹲了下去,咬著牙說:「上次你打我就是因為懷疑我喜歡上別的女生不喜歡陳曦,莫名其妙打了我一頓,我當時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就沒有還手。現在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我不喜歡她!」

任鎏大怒,撲上來要打他,但是這次張志濤沒有遲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大聲說:「我不喜歡她有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你!」

任鎏愣住,住手說:「因為我?她和我又沒什麼……」

「就是因為沒什麼我才疲倦於你們這種奇怪的關係!按說我喜歡誰不喜歡誰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無權干涉!我高一喜歡陳曦,到了高三我不喜歡了,有什麼奇怪的嗎?你憑什麼打我一頓強求我喜歡她?你越是這樣我越是不喜歡她!被別人強迫的喜歡太噁心了!」

任鎏大怒,伸手要繼續打他,但是被張志濤格擋住了。張志濤畢竟也是體育健將,雖然打架不如任鎏,但是真的要反抗,任鎏也不會佔多大便宜。

他用力抓住任鎏的手,說:「你這樣,會讓很多人都不敢接近陳曦。」

「我這是保護她!」

「不,你這是把事情搞得很可怕。陳曦她是很可愛,漂亮活潑,很討人喜歡,但是如果她身邊有個像你這樣的人,一直逼著要人喜歡她,誰都不會想靠近她的!」

「我不要別人喜歡她!我要你喜歡他!」任鎏怒吼,雨淋溼了他的臉,在雷電之下,他那張臉扭曲得可怕。

「你真可怕,陳曦要是和你扯上關係,也是令人畏懼的,我不想喜歡這麼令人畏懼的女人。」張志濤說,「你打死我我也不喜歡。」

「我不會打你!因為打了你,陳曦會生氣!」任鎏怒吼著,「但是你這麼說,我恨不得殺了你!」

「你喜歡陳曦對不對?」張志濤突然問他。

任鎏愣了愣,推開張志濤:「我不配喜歡她。」

「你就是喜歡她,喜歡不喜歡說不上配不配,你喜歡她你就去追她,不要老綁架別人的意志行不行?」

任鎏頓時頹然站在雨裡,突然捂著臉狂笑起來,咕噥著說:「不不不,我不能喜歡她,我不配喜歡她……」

他突然抓住張志濤,樣子十分痛苦,整張臉都是扭曲的,臉上分不清雨水還是淚水,他像一隻困獸一樣的低低嚎叫著:「我這輩子只有一個願望,就是守候好陳曦,你不能幫幫我嗎?」

任鎏是個非常驕傲自負的人,對人也很傲慢,第一次看見他這個樣子,張志濤被嚇了一跳。任鎏說,他這輩子已經是爛透了,去職高讀書,也註定混不出什麼人樣來,陳曦是他這輩子唯一接觸過的美好的人,他就是想好好守護她。但是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無法守護她了。

張志濤打斷他問為什麼,任鎏沒回答,自顧自繼續說下去。他說你不要打斷我,我知道我自己不能再跟著陳曦下去了。我不是什麼好人,保護陳曦是我這輩子唯一想做的一件好事,但是我做不下去了。我只這麼求人求一次,你幫我守護陳曦,直到她真的知道自己喜歡誰為止,她太美麗太單純,沒有我在身邊,她會被傷害的。

張志濤手足無措,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應對,這時候就被陳曦打斷了。她舉著一把破舊的傘,衝過大大聲說:「任鎏你胡說八道什麼!」

任鎏看見她也很意外,但是還是死死抓住張志濤的眼睛,眼神里猶如困獸之鬥,張志濤只好點點頭,他才鬆開他的手,然後轉身送陳曦回家。

——「我整個人莫名其妙,難道說以後他不在了,我就要送陳曦回家嗎?」張志濤說到這裡,攤開手和葉安逸還有蘇雲吐槽。

「那有什麼關係,」蘇雲蘿細聲細氣地問,「你之前不是喜歡她嗎?」

「我高二的時候就不怎麼喜歡她了,」張志濤說,「說不上來為什麼。漂亮是漂亮,但是已經沒有高一的時候剛剛接觸她有那種可親的感覺了。」

「那天晚上白欣容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誰打了她?誰讓她脫衣服遊街?遊街之後又發生什麼?這些你們都不知道嗎?」葉安逸沉著問道。

「我真的不知道,龍聰給我打完電話之後,他說他回去了。第二天我問他為什麼耍我,他看起來非常生氣,根本不理睬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和我說話。」

說到龍聰,已經約好他過來的,卻一直都沒有過來,眼看已經要下午上課時間了。

「他是不是來不了了?」蘇雲蘿給他打電話,打了半天,那邊接通了,她聽了一會兒,整個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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