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婦._第4章 奶嬤搖頭

奶嬤搖頭,「聽說是卸了釵環，在議政殿前跪了半日，暈倒了才被人送回去。」

我長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哀傷，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崖州蠻荒，一去數千裡，山地瘴氣阻隔，海路風高浪大。若我能及時把一切安排妥當，我爹定會安全到達。

「白芷，去咱們鏢局挑二十名鏢師，自願為主。出行帶廚夫和馬車，在京郊十里處長亭等候。一路上，負責爹爹的衣食住行和安全。崖州荒蠻，銀錢給三倍，再給各家子嗣入白馬書院名額一個。」

「紫蘇，去咱家醫館，請三位有經驗的大夫隨行。不要歲數太大的，山高路遠，帶足藥材。告訴他們一路有鏢師護送，包吃住管來回，銀錢三倍給，薦各家子嗣考太醫院名額一個。」

「青黛，去找沈掌櫃抽調一支有經驗的商隊，即刻出發，把通往崖州的商道給我砸通。沿途提早打點供給，保證父親平安到達後，有奴僕有宅子，隨時能通書信。」

「茯苓，去問這次的護送衙差都有誰?從上到下打點，直接把銀錢送去他們家裡。」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個院子的人有條不紊地動了起來，彷彿剛才沒什麼外人來過。

暗衛沈一齣現，問我要不要悄悄卸了杜家旺的腿。

我擺手拒絕，杜家旺在皇帝麾下的司察監任職，不再是曾經那寂寂無名的侯爺，一旦出事，定會糾察到底。

我不能給皇帝一丁點兒朝沈家發難的由頭。

必須趁著主人要臉，給他一個沒法辯駁的理由，才能打刀他的狗。

因為杜家旺，我搭個忠僕進去，這買賣一點都不划算。

「先安排人往宮裡傳信，我要知道娘娘的確切訊息，再去查查那軟娘。切記，走明暗兩線。」

5.

父親午時過長亭，我生怕還有什麼疏漏，便吩咐了車馬匆匆趕回沈府。

大伯話不多，只是從太祖開國四王八公十二侯，講到了京城勳貴榮辱變遷。

而後安排人完善我爹去崖州一事，囑咐我有事多歸家商議，順帶給了我一萬兩銀票。

看著依舊井然有序的沈府，並沒有因沈家二爺的流放而變得雞飛狗跳。

只有母親院子裡的丫鬟行色匆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掀簾進去，母親綁著抹額倚靠在床頭抹眼淚，李嬤嬤在一邊勸慰，想來已經探望過父親了。

見到我進來，母親立馬直起身,「玥兒，可有見到你姐姐?」

我快步上前，扶她坐好，用帕子擦去她眼角的溼意。

「已往宮中遞了帖子，還沒有回信，想來無事。」

「無事無事，你爹都被流放了，還能無事。昭寧在宮裡也不知道受不受得苦，聽說腿都跪爛了......」

說完她就拿起帕子，捂著臉哭。

我仔細看她，那個曾經雷厲風行的孃親，何時變得有事哭唧唧，沒事哭唧唧的處世方式。

都黃土過喉的年紀了，還這個樣子。我爹不在她身邊，以後誰還慣著她啊。

我坐在床邊聽她抱怨父親，抱怨大伯，甚至連死去的大堂姐都抱怨。

「娘，父親這事，等大堂哥他們治完水患平安歸來，定有轉機。太子不會放任自己外祖被流放，這罔顧禮法，於他聲名有礙......」

「你爹他算哪門子外祖?他的親外祖好好地當著首輔呢，自己閨女死了，拿我閨女頂上去。

我這遠了八輩子的祖母，如今不過是個五品淑人，該咱家的國公，到現在也沒個著落......」

母親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嬤嬤捂了嘴,「夫人啊，慎言。」

母親奮力掙脫李嬤嬤的手,「我在自己屋裡，慎什麼言。我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嫁給沈文晏這混蛋，兩個閨女，沒一個過得上好日子......」

母親說完又是一陣低嗚，我把她抱在懷裡輕輕順背。

別人羨慕她，一個閨女是皇后，一個閨女是正三品侯夫人，哪怕生不出兒子，我爹也待她如初。

可我知道，她心裡苦。

在她眼裡，兩個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女兒，哪怕地位再高，身邊沒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那就算命苦。

難為她這麼一個後宅婦人，平日裡除了落淚，竟還學會了怨罵。

十八年前，當今陛下還是落魄皇子時，大伯便悄悄站了隊。

當時的六皇子只有側妃柳氏。嫡妻的位置，是給我那還未及笄的大堂姐留的。

等大堂姐嫁給六皇子，坐上後位時，朝臣才看清大伯佈下的棋。

那時大伯已經坐穩首輔之位，我沈氏家族又回到了聖祖開國的巔峰時期。

後來大堂姐難產，好不容易誕下太子，卻惡露不止。

大堂姐自知時日不多，生怕太子羸弱夭折，臨死前聯合大伯父逼迫皇帝下旨封姐姐為繼後。

我知姐姐是不願的。

她是那藍天上翱翔的鷹，心向山海，怎麼可能折斷翅膀，成那四方籠裡的雀。

可他們說這事關家族興衰，沈家女子生來便是既得利者，自當承擔這份責任。

姐姐得知自己要當皇后時，枯坐半日，便平靜地接受了。

我握著頒發給我的賜婚聖旨，迷茫無措。

伺候母親吃了安神藥，我下意識往清蕪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