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婦._第5章 那是我姐姐的院子
那是我姐姐的院子,我整個少女時期,待得時間最長的地方。
姐姐會很多稀奇的東西,也會講好聽的故事,眼睛裡總是神采奕奕,給我講草原山川河流,給我講沙漠落日彩虹。
但出了清蕪院,她的行為舉止便和大堂姐一般無二,堪稱為世家貴女的典範。
我曾不解,我們讀的是一樣的書,學的是一樣的規矩,為什麼她知道那麼多。追問時,姐姐的眼神漸漸的黯淡無光,然後望著空無處定焦再渙散。
我坐在清蕪院的臺階上,默默流淚。
明明我們生來便錦衣玉食,享盡榮華,為何卻還要拼盡全力尋找,在這世道生存下去的路。
6.
午時長亭,父親戴著枷鎖,緩緩走在隊伍後面,兩個衙役殷勤地跟在他身邊。
押送隊伍有短暫的停留,周圍全是細微低沉的哭聲。母親坐在馬車裡不願下來,帕子換了一張又一張。
父親撫了撫我的頭頂,就像往常那般,「我兒可覺得委屈?」
我的眼淚刷一下就流了出來。
委屈自己沒有過上想要的生活嗎?還是委屈夫君肩膀不能依靠?
我心裡清楚,父親問的從不是這些。
皇帝對沈家的不滿,究其最後,都是我們二房在承受,父親他怕我怨。
那年,我作為沈家嫡系,唯一未出閣的姑娘,父親剛笑著允諾我,婚嫁自由。
下一刻,賜婚聖旨便出現在沈家祠堂的供桌上——世家數十年精心教養的女兒,下嫁給無名侯爺。
偌大的承恩侯府,除了世襲的爵位,家產只有祖地百畝,雜鋪三間。
沈家隨便一個庶子名下的資產,都比杜家富裕。
大伯摔了最愛的硯臺,父親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夜又一夜,母親自那時開始口不擇言。
可當時的太子才三歲,我們都知道,風光無限的沈家只能等,不能退。
退的下場,禍及九族。
一句皇恩浩蕩,就得跪謝聖上賜良緣,高呼吾皇萬歲。
出門赴宴照樣笑著回應對方「同喜同喜」,時刻展現對皇權的謙恭。
十多年前的我,萬分委屈,可隨著年歲漸長,我的目光看得越遠。
早已學會演繹少女時期的莽撞,隱藏我觸底反彈的實力。
我怎會不知,爹爹為了家族榮辱,隱藏自己一身才華,心甘情願窩在工部,擔任小小的從五品員外郎。
沈家逢難,斷尾求生時,他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當棄子。
我早就不是那個遇事就去找姐姐求安慰,亦或是去找爹爹哭鬧的小女孩了。
我走的路雖然泥濘,但路旁開滿鮮花。
姐姐說過,女子只有自己立起來,才能利用規則漏洞過得風生水起,有錢有勢再懂點取捨,這輩子就不白活。
剛好這些,我一樣不缺。
所以我不怨。
父親替我擦去眼淚,聽我細細講述安排好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叮囑我照顧好母親。
等衙役上前。低聲提醒趕路,我才放下託舉父親的枷鎖,
「盼父早歸。」
6.
滿身疲憊地回到侯府,父親的離開讓我心裡空了一大塊兒。
婆母的丫鬟香菊,鬼鬼祟祟地站在我的院門外探頭。
「夫......夫人,老夫人這次,這次好像快不行了。」
我忽地想起了侯府還有這麼一號人物,當即抿起想要上翹的嘴角,帶著丫鬟疾步朝婆母的院子走去。
掀了簾子,一股悶熱夾雜著藥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婆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如金紙,氣若游絲。
感覺這次像是真病了,亦或者她裝病的本事,又有了進步。
杜家旺坐在一邊黑沉著臉,室內並沒有那個叫軟孃的女子。
我扯了下嘴角,就說怎地婆母身體抱恙,來我這裡稟告,原又是杜家旺這反覆無常的蠢貨作祟。
我已經有兩三年沒踏進這個屋子了,婆母床上的帳幔還是前年的花色,室內器具擺設大多都是舊物。
這些年,我不拿嫁妝貼補公中,婆母只能把著侯府的中饋,縮減開支過日子。
整個侯府,除了我和清安的院子,其他的地方都顯得寒酸。
當初我是抱著和杜家旺好好過日子的決心,嫁進侯府的。
可惜造化弄人,最終變成我守著兒子好好過日子。
這其中的差距,可能只有他們娘倆體會最深。
杜家旺看我進門後,不關心婆母病情,甚至連個眼神都不曾給他。
單手握拳放在嘴邊清咳一聲,使我的注意力朝他看去。
我抬眼看他,這個曾經讓我有過期待的男人,如今也開始續起鬍鬚,那雙扮演過溫柔的眼睛,再也不掩飾,淬了毒般看我。
「沈昭玥,我娘病了,你不來侍疾,跑哪裡去了?」
這種無腦的質問,我根本不屑回答,他慣會拿三綱五常譴責我。
眼前的場景,這些年發生過太多次了,他們每每都以失敗告終,卻屢敗屢戰。
我早已失去戰勝的樂趣。
當對一個人徹底失望,怕就是我此時的心境吧。
我沒搭理他,站起身來去接婆子手裡的湯藥,嚇得婆母的貼身嬤嬤直呼使不得。
杜家旺一腔怒火無處發洩,站起身來,無端踹了趙嬤嬤一腳,「身為兒媳,為婆母侍疾天經地義,你個老虔婆阻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