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影故人_第5章 太後萬安
“太后萬安。”
“陛下萬歲。”
太后向我伸出手，把我拉至身側，目光和藹。
“今日來得早了一些。瞧你額頭上的汗珠，怕不是跑來的?”
我還沒接話，江謙倒把手裡的茶杯砸在桌上發響。
“朕說怎的去鳳儀宮十次有九次不見二小姐，合著是來慈寧宮叨擾母后的清靜了。”
我小聲反駁道。
“你還叨擾我的清靜了呢。”
一日去鳳儀宮四次，比回養心殿還勤快，乾脆把鳳儀宮換成養心殿得了。
也不知江謙聽沒聽到，森森地看了我一眼不說話。
太后打著圓場說,“夢兒性子是難得的活潑，不像在深宮裡待久了的人，身上沒半點人氣，哀家是打心眼裡喜歡她。”
“算起來，這丫頭也過了及笄之年，可以婚配了。”
“朝中大臣家中若有適齡的子侄，皇帝你這個姐夫可要替夢兒多留意留意啊。”
8.
我悄悄壓低了呼吸聲。
整個慈寧宮安靜得只剩我緊張的心跳聲。
太后的旁敲側擊連我都聽出來了，江謙自然也不用說。
我偷偷觀察江謙的臉色，見他不慌不忙道。
“母后既然喜歡，將她留在身邊便是。”
我心跳一緊，唇色白了幾分。
太后不愧是大風大浪過來的。
此時此刻，仍舊面帶微笑，和江謙打得有來有回。
“皇帝說得極是。哀家膝下無女，見了夢兒便覺得親切，想必是與這孩子有幾分母女的緣分在。既如此，哀家便將夢兒收為義女，封為長樂郡主，賞封戶三千吧。”
江謙眉峰壓低，微微抬起透著寒氣的眼眸，看得人心底發毛。
“母后避世三年，前朝後宮之事有許多是母后不瞭解的。
”
“朕登基三年，前朝有不少老臣並不服朕，封郡主一事，不是朕一個人能做得了主的”。
“再比如，朕登基三年無後，有孕的妃子不是暴斃就是小產。如今皇后傷了身子，朕的後宮，從今往後怕是更難有孕了。”
“恕兒臣直言，母后要為朕的千秋大業考慮。”
沉默愈演愈烈。
不知過了多久。
我感到手背上的力量鬆開了。
我慌亂地想留住那股力量，卻依舊落了空。
太后長嘆一口氣。
“夢兒，你先回去吧。哀家有話要對皇帝說。”
我抿了抿髮顫的唇，低沉著嗓音道。
“臣女告退。”
我失魂落魄地跟青雲回了鳳儀宮，無力地把自己埋進被褥。
不知過了多久。
天黑了。
鳳儀宮外面一陣喧鬧聲。
片刻後。
我的房門從外面推開。
熟悉的腳步聲停在床前。
長姐躺在我的身側，動作溫柔地拍著我的沉默後背。
“夢兒，聖旨來了......是關於你的。”
長姐的每一個字。
都如同凌遲。
“陛下很喜歡你，他封你做了貴人。”
“你的宮殿就在鳳儀宮旁邊的南歲宮，僅你一人獨住。”
“陛下說了，你的待遇一切依照嬪位置辦。”
“夢兒，以後，長姐會護著你，長姐會一直護著你。”
“夢兒，我......我對不起你......”
長姐在我背後泣不成聲。
我鬆開泛起血??味的下唇，轉身撲進長姐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長姐，我不想待在這兒!”
“我害怕，我害怕我有一日也會死在這兒!”
“姐姐，爹孃不要我了嗎?”
這一夜。
我不知和長姐哭了多久。
天色大亮後。
我大病了一場。
病好後，窗外已到夏季。
我的冊封禮在南歲宮照常舉行，來宣旨的是接我入宮的小公公。
我接過聖旨，心中想著他姓李還是王。
“有勞李公公了。”
小公公笑得慈眉善目。
“貴人好記性，奴才姓張。”
我覺得有意思，哈哈笑了兩聲，轉身把聖旨隨意揉起來，扔進宮人的懷裡。
“碎珠，快給張公公賞賜。”
張公公接過沉甸甸的錢袋子，免不了要說些吉祥話。
“貴人客氣了。奴才在御前行走方便，貴人日後有事儘管吩咐。”
9.
我笑而不語。
有長姐和太后罩著，我並不需要費力去討江謙的恩寵。
我每日要做的，只有吃好喝好玩好，還有每日早晚在長姐面前露個面，證明我還活著。
宮裡的娘娘們大多是不好說話的。
但我實在無寵，又是個見了人就要嘮嗑的性子。
捱了半年的白眼後，她們終於發現了我的好。
自此以後，賞花觀魚聽戲，下毒造謠推人下水，無一不有我。
好在長姐在後宮手眼通天，次次都能保下我。
有一次。
江謙的新寵宋嬪臉上突然生了惡瘡。
我與那宋嬪素不相識。
偶爾在宮道上見了，也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內務府不知從哪來的證據，居然查到了我頭上。
我連夜被張公公帶去養心殿問罪。
路上我心中七上八下的沒底。
被汙衊這麼多次，我從沒經歷過這麼大的陣仗。
我拔下發間的珠釵塞給張公公，鄭重地叮囑他,“快請太后娘娘救我。”
張公公收下珠釵似笑非笑。
“貴人放心，此事陛下已經查明，您不會有事的。”
我大鬆一口氣。
沒想到江謙是個是非分明的好皇帝啊!
張公公把我帶進養心殿後彎身退下。
殿內只剩我和江謙兩人。
這是入宮以來，我第一次和江謙單獨相處。
我強行忽視頭皮發麻的緊繃感，深吸一口氣跪下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