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影故人_第10章

“你若還把我當長姐,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從今以後,你不用再來鳳儀宮了。”

我被趕出了鳳儀宮。

天氣陽光明媚。

心中卻陰霾難散。

不知不覺間。

我走到了御花園。

滿園桃花開得正盛。

如今這個時節,正是桃花盛開的好時候。

恰巧太后昨日還唸叨昔年與先帝共赴江南賞滿山桃花,今日卻只能蜷縮在一方宮殿,連床榻也下不了。

想著來都來了。

我吩咐碎珠折些桃花來。

等碎珠回來的功夫,我挑了一處涼亭坐下發呆,石桌上擺著我剛編好的花籃。

凳子還沒捂熱。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聲響。

“陛下,你在看什麼呢?”

我回頭看去,正好對上涼亭外江謙意味深長的雙眸。

16.

一個穿著粉嫩的女子從一旁走過來,挽起江謙的撒嬌,雙眼有意無意地掃向我。

“陛下不是說要為臣妾折柳條做花籃嗎?臣妾瞧這位娘娘的花籃就不錯,不如陛下替臣妾要來吧。”

我歪頭打量著她。

見她面生,應該是剛入宮的嬪妃。

江謙看了看注意力被他身側妃子奪去的我,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心情不錯地向我介紹起她的身份。

“她是朕新收入宮的宸嬪,與朕青梅竹馬。”

江謙特地強調了青梅竹馬四個字。

我愣了一下。

“可是姓孟的那位?”

江謙嘴角揚起。

“沈妃終日醉心詩書,竟也會關注朕的後宮事。”

我抿了一下唇。

太招搖了。

剛入宮便封她為嬪。

又得了封號,宸。

那是極為珍重的一個字眼。

是摯愛。

也是唯一的象徵。

我深嘆一口氣,“宸嬪既得陛下如此垂愛,不如搬進陛下的養心殿吧,平日也方便見面。

也免得遭人毒害。

江謙挑了挑眉,語氣上挑。

“呵,朕不過是偏愛宸嬪些許,沈妃這就吃醋了。”

我深深看了一眼宛如痴呆的江謙,垂眸掩住眼中的悲哀,提起桌上的花籃走到宸嬪面前。

“送你了。”

說罷。

我沒管江謙和宸嬪有何反應,離開了涼亭。

身後。

宸嬪抱著花籃撇了撇嘴。

“早知道得來這麼輕鬆,我就不要了。”

江謙看了一眼宸嬪手中的花籃,一把搶過,扔給一旁伺候的小太監。

“這麼醜的花籃傻子才要。把它收好,朕要好好想想如何處理這個醜花籃。”

後來的幾日。

江謙召我詢問太后的病情。

我在他御書房最顯眼的位置看到了他口中待處理的花籃。

花籃保護得很好,但還是有些蔫了。

江謙輕咳一聲,把我的注意力從花籃上拉回來。

“聽說太后的病情這幾日有所好轉?”

我低頭道。

“是。”

“哦。”

倒不是我不願多說。

我又不是太醫,實在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江謙又道。

“昨日朕去鳳儀宮看望硯兒,他長大了許多,眉眼處有些像你。你是他的生母,該常去看望他。”

我腰身彎得低了些。

恭敬,又順服。

“臣妾不敢。”

御書房安靜了片刻。

江謙眉頭皺緊,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腰間沒繫好的香囊隨之掉落下來。

那香囊不知是誰繡得。

繡工驚為天人。

針腳不齊。

一隻大雁硬生生被繡成了山海經裡的神獸。

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只這幾眼。

落在江謙眼裡變了味。

他撿起香囊,故意在我面前擺弄道。

“這香囊是宸嬪送給朕的定情之物,朕日日佩戴在身邊。

我聽後只覺毛骨悚然。

一時之間。

我分不清江謙對宸嬪究竟是愛還是恨。

“陛下對宸嬪,當真是極好。”

江謙哼笑。

“當孃的人了還這般小氣。也罷,朕許你也繡一個送給朕。”

我嚇得直接跪下。

“陛下恕罪!臣妾於繡工上並無天賦!況且,宸嬪與陛下兩情相悅,臣妾實在不敢僭越!”

江謙眼眸微眯,語氣凌冽。

“你究竟是毫無天賦,還是不想給朕繡?”

毫無天賦是假。

不想繡是真。

我的繡工從小便是女師坊的第一。

從小到大。

爹孃的衣裙。

長姐的帕子。

還有沈言安和幾個國子監好友的香囊,都是我繡的。

不過我在國子監時與江謙幾乎沒有接觸。

這一切。

江謙應該不知情。

不管他知不知情,我都不想當全皇宮的活靶子。

我硬著頭皮咬牙堅持道。

“臣妾句句屬實。”

空氣凝固了一瞬。

江謙在發怒的邊緣,臉色難看。

“呵。你最好這輩子都別讓朕看見你拿起針線,否則朕一定會剁了你的手。”

“臣妾惶恐。”

“滾!”

17.

江謙大怒,把我趕出御書房,接連幾個月沒有召見我。

我暗中鬆了一口氣。

在皇宮無寵便是低賤。

但有寵,且不知收斂,更是大忌。

我雖在慈寧宮一心照料病重的太后。

卻也對宸嬪的事情略有耳聞。

聽聞她自入宮以來,獨得恩寵,風頭甚至越過了長姐。

三個月後。

宸嬪有了身孕。

江謙大喜,竟然不顧祖制,不顧前朝後宮的勸阻,執意晉封宸嬪為皇貴妃。

地位僅此於長姐。

隱約間。

風平浪靜了許久的後宮,私底下正在籌劃著一場大戲。

一夜。

太后的病情突然加重。

已到油盡燈枯的地步。

我趕緊傳來太醫,又叫人去通知江謙。

太后蒼白的臉色忽然有了精神,抓著我的手要下床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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