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影故人_第13章

封后大典那一天。

人很多。

也很熱鬧。

我站在金鑾殿外,接受著文武百官的叩拜。

人群之中。

我遠遠地便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我想看得清楚些,下意識去找。

但眨眼間,那張臉就被淹沒在人海聲浪之中。

取而代之的。

是江謙不快的神色。

“你在看什麼?”

我頷首掩下翻江倒海的思緒,悶聲道。

“沒什麼。”

江謙在我耳邊冷笑一聲。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找王鈺,對吧?”

我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他口中的王鈺是誰。

那個和沈言安同為三甲的新科狀元郎。

我詫異地抬頭,眸光透著古怪。

他怎麼會這麼想?

“陛下多慮了。”

江謙又是一記冷呵,明顯的不信。

我怕越描越黑,反而不好。於是就此噤聲,再也沒提及。

21.

直到硯兒五歲,到了該啟蒙的年紀。

江謙對此事格外謹慎,親自下場為硯兒挑選朝臣做先生。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江謙總是有意無意向我提起王鈺。

我皺了皺眉。

“王鈺昔年國子監時便輕佻無禮,聽說到了如今也未收斂。”

言下之意,便是不贊成此人做硯兒的啟蒙先生。

江謙神色透著一股寒氣,冷眸直勾勾地盯著我笑。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對他倒還是記憶猶新啊。”

我將江謙的話理解成不該對王鈺的偏見停留在過去,思考片刻後改口道。

“臣妾的意思是,白玉微瑕,王鈺除了沒規矩外,學識倒也算得上淵博。”

江謙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下來,咬著牙道。

“白玉微瑕?好一個白玉微瑕!朕倒不知,他在你心中竟然有如此高的評價!”

我蹙緊雙眉,心中懷疑江謙瘋了。

“臣妾並無此意。王鈺是否可用,陛下自行決定吧。”

江謙拍桌站起。

“你敢威脅朕!”

“......”

我和江謙不歡而散。

沒過多久。

我聽說江謙在早朝時,派遣王鈺去江南治理水患。

下朝後,江謙還親賜筆墨,提下“白玉大臣”四個大字。

惹得朝野上下議論紛紛,揣摩聖意。

我想起那日和江謙的爭論。

他這是說王鈺是塊白玉,沒有微瑕的意思嗎?

當日。

江謙得意洋洋地坐在我面前提起這件事,問我怎麼看。

我將想法如實告出。

江謙沒有說話。

只是一個勁兒的笑。

他一會兒誇我見解獨到。

一會兒說我看得書全看到狗肚子裡了。

然後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下的注視下,江謙扯爛了繡筐裡我給硯兒新繡的汗巾帕子,拂袖而去。

碎珠在江謙走後,才敢大口呼吸。

“娘娘,陛下他沒事吧?”

繡筐裡的東西撒了一地。

我撿起一塊被撕成兩半的祥龍帕子搖了搖頭。

“許是年紀到了,人也跟著瘋魔了吧。”

碎珠目光順著我落在帕子上,頗為遺憾道。

“這塊帕子娘娘繡了好幾日,本來是打算送給陛下當壽禮的,真是可惜了。”

算不得可惜。

這塊料子,原是幾日前我為硯兒做衣服時多餘裁下的。

祥龍的圖案也才繡了一半,還沒成型。

我思索了片刻,輕聲道。

“還能用。快入夏了,你去找些驅蟲的香料來吧,我想給硯兒做個驅蟲的香囊。”

“是。”

隔日。

我將做好的香囊系在硯兒的腰帶上。

硯兒開心極了,歡歡喜喜帶著宮人出去轉了一圈。

沒過多久。

硯兒從外面跑回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趕忙放下手裡的書,捧著他的小臉擔心道,“這是怎麼了?”

硯兒哇地一聲哭出來,把臉埋進我的腰嗚嗚咽咽聽不清在說什麼。

跟著硯兒的宮人神情尷尬。

“方才小殿下去御書房向陛下請安,不小心和陛下齟齬了兩句。陛下一時生氣......就......就搶走了小殿下的香囊......”

我蹙了蹙眉。

江謙也太不成體統了。

硯兒從我腰間抬起頭,哭的梨花帶雨,偏又緊咬著下唇,一副倔強頑強的模樣。

“父皇真討厭!”

我心中無奈。

硯兒這孩子與江謙不像父子,更像是上輩子的仇人,見面便掐架,毫無父慈子孝一說。

我拿出絲帕擦乾淨硯兒的臉蛋,摸著他小小的腦袋輕聲安撫道。

“你父皇不是有意的。他這些天忙於政事,心情不好,明日你得閒了,去向他道個歉。”

硯兒吸了吸鼻子,埋著頭不情不願地應下。

“可是我的香囊被搶走了。”

我輕聲哄道。

“明日母后再給你做一個新的。”

“好!”

22.

第二日。

碎珠陪硯兒去了御書房,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才回來。

我正擔心父子兩人會吵起來,

硯兒卻喜笑顏開的跑回來,撲進我的懷裡開心的同我分享今天遇到的事。

“母后,今日我見到舅舅了!”

我抱住懷裡撒嬌的人,一臉疑惑道,“舅舅?”

我並無兄長,硯兒哪來的舅舅?

“你在哪兒見到的?莫不是又被你父皇誆了?”

硯兒歪頭道。

“兒臣在父皇的御書房見到的呀。父皇說舅舅是外祖的義子,學識淵博,修養也好,還說要讓舅舅做太傅教兒臣呢!”

碎珠在一旁止不住的笑。

“太傅哪是誰都能教的?陛下這是屬意咱們小殿下,要培養小殿下做儲君呢!”

我愣了又愣。

心思皆被義子二字佔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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