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影故人_第4章 6我揉了揉手腕的紅圈

6.

我揉了揉手腕的紅圈，氣憤填膺道。

“你看他輕狂的樣子!”

“青雲姐姐，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衝上去把他打得求爺爺告奶奶了!”

青雲沒有笑。

她定定地看了我一眼，憂心忡忡地走進長姐的寢殿。

我早習慣了青雲的沉默寡言。

不過一會兒便將此事拋之腦後，在宮殿裡找宮人玩起來。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大家今日似乎在躲著我。

幾個平日和我玩得最好的，也支支吾吾的不敢多說話。

我心中失落，卻若無其事地和他們打完招呼。

正要去找長姐用晚膳，青雲將我拉去了偏殿，單獨給我上了一份飯菜。

“陛下今夜留宿鳳儀宮，二小姐還是不要出去了。”

“我若偏要出去呢?”

“那奴婢也不會手下留情。”

青雲認真地擺出嚇唬小孩的表情。

我左手端碗，右手拿筷，笑得腮幫子疼。

“好好好，我答應你就是啦。”

用完膳後。

青雲伺候我睡下。

我習慣了與人同睡。

寬大的床上只躺了我一個人，一時間，我十分的不習慣。

好在今夜江謙要歇在長姐屋子裡，青雲被趕來陪我。

我對青雲死纏爛打一番，她終於扶著額頭答應下來，筆直嚴肅地躺在我身側，隨時保持警惕。

我好奇地撐著半邊身子問她。

“青雲姐姐，你平時也這樣睡覺嗎?”

青雲眼望床頂，眨也不眨。

“習慣了。”

“習慣什麼?”

青雲動了動眼睛。

“奴婢自幼家中貧寒，家裡只有兩間屋子和一個狗舍。爹孃嫌我是個女兒，生了弟弟後便把我趕去狗舍睡覺。”

青雲口吻平淡。

我卻聽得揪心。

我心疼地抱住青雲緊繃的身體。

“後來呢?”

青雲平靜道。

“後來夜裡燭光翻了，屋子著火，爹孃和弟弟燒沒了，我在狗舍逃過一劫。”

“......”

我默默鬆開手。

“......原來如此。”

青雲清冷的聲線在我耳畔迴旋。

“其實我從未怪過他們。男子在這世上多有便利，倘若我能選，我也希望能成為一個男子。若皇后娘娘能選，她也定希望能有個皇子傍身。”

青雲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鑽進我的耳朵。

我晃走腦袋裡的睏意，努力理解她話裡的意思。

“可是......可是我不願意啊。”

“我想回家，想爹孃，也想沈言安。”

“皇宮規矩太多了，不喜歡，一點也不喜歡。”

“我害怕......真的害怕......”

“青雲姐姐......我還能出宮嗎?”

睏意越來越明顯。

我前言不搭後語的胡亂說著夢話，說不來謊話的身邊人自始至終保持著沉默。

7.

後面幾日。

長姐依舊沒有提起歸期的事情。

我也沒能找到機會問長姐。

因為江謙忽然很喜歡鳳儀宮，日日都要來這兒霸佔著長姐。

大多時候。

長姐會在江謙來的時候讓我也坐在一邊。

我覺得渾身不自在。

寧願拖著青雲在江謙來時偷溜出去繞著後宮閒逛一日。

連續徒步半月後。

我將後宮的地形摸了一個底朝天。

後宮有不少娘娘都和我混了一個面熟。

她們看向我時，眼神古怪。

有好奇。

有同情。

還有敵意。

我知道那些情緒來源於何處。

人人都知道，我是家中送給長姐穩固地位的。

我不喜歡這些眼神。

但我能做到的，只有無視。

就像無視爹孃和長姐眸光裡透露的糾結一樣。

我強逼著自己不去在意那些眼神。

每日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快要出宮了。

然後繞著後宮轉圈，向遇見的嬪妃行禮問安。

一日我走累了。

坐到牆頭上歇息時，撞見了一位氣質雍容的貴婦。

先帝在世時，我出入過不少宮廷宴會，一眼瞧出那是太后!

“太后娘娘!”

我一時激動，不小心摔下牆頭，砸壞了太后的一池子錦鯉。

“來人!有刺客!快護駕!”

青雲在牆得另一頭嚇得大驚失色，緊跟其後翻了過來。

“太后娘娘恕罪!這是我家娘娘的小妹!”

“你是......夢兒?”

太后看清是我，忙叫侍衛撤去刀劍將我撈起。

我如溼毛狗一般從水裡站起，滑稽的向太后行了一個不太規矩的禮。

“太后娘娘安!”

太后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猢猻，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沒你姐姐半點有規矩。快快快，今日風涼，快隨哀家進殿換身衣服。”

慈寧宮陳設古雅，屋子裡沉水香幽幽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味道。

我換好衣服出來，太后笑吟吟地望著我。

“自皇帝登基後，哀家不問世事許久，竟然不知你這瘋丫頭也入了宮。”

我低頭用力擦著頭髮。

“我是入宮看望長姐的。”

太后的笑意黯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

她接過我手裡攥到變形的布巾，替我擦乾髮尾的水珠，聲音緩和。

“看來歸期還長。哀家閒著也是閒著，日後無事，你可多來這兒陪哀家說說話。”

“好!”

我被太后收留後，終於結束了每日徒步後宮的厄運。

然而麻繩專挑細處斷。

這一日。

我照常去太后宮裡請安，險些被端坐在慈寧宮的江謙嚇得魂飛魄散。

江謙端詳了一會兒我的表情，蹙眉冷道。

“大白天見鬼了?”

要是遇見鬼倒好了。

偏偏撞見的是他。

我埋頭嘟囔了一句，才向主位上的太后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