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影故人_第8章 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

自從有孕後,我的性子安靜了許多,不愛走動,做什麼事兒都提不起精神。

太醫說,我是孕中多思,長期以往,對身子和胎兒都不好。

長姐聞言嚇得不輕,此後事事依著我來,慣得我不知天高地厚,就算我去扇江謙一巴掌,長姐都要誇我力氣大。

說起江謙。

我孕期時他倒常來看我。

不過我不愛搭理他。

時常是他抱怨著朝廷後宮的這些那些,我聽得昏昏欲睡,睡得格外香。

一日。

江謙又來看我,提起開春後的春闈一事。

“今年春闈的學子比往年要多出不少,也不知能出幾個品學兼優的。”

“禮部尚書說朕出的題目難,呵,他這個老匹夫懂什麼?越難才能拉開差距!”

“說起來,昔年國子監的那幾個,今年也該科考了。”

“那群傢伙要是入了朝廷,對朕還真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對了,朕記得你當年好像有個伴讀。他的資質不錯,可惜出身差了些。”

“不過,寒門也有寒門的好,不像勳貴人家關係複雜,朕用起來放心些。”

我撐起身體,看向萬物復甦的窗外,心緒動了動。

見我看著窗外發呆,江謙擰眉不滿道。

“在想什麼?”

我收回視線,朝江謙揚起嘴角。

“我想在窗外的空地種一棵樹。”

江謙似乎不懂我這突發奇想從何處來,但也沒有反對,認真思考起我的話。

“種什麼樹?海棠?玉蘭?還是合歡?”

我搖了搖頭。

“松樹吧,我喜歡松樹。”

江謙嗤笑一聲。

“你倒不俗。到底是在朕身邊待的久了,有幾分眼光。”

我懶得搭理他。

闔上眼躺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再睜開眼時,我不知何時睡在了床上。

窗外的青松已經種上。

我抬眼便能看見。

清風拂過。

青松矗立不動。

叫我沒來由的心安。

13.

有孕的四個月。

我的肚子微微隆起,開始顯懷。

在江謙允許下,爹孃遞來一封家書。

信中並未多說什麼。

我粗粗掃了一眼。

大多字眼是在問我與長姐是否安好。

長姐笑著扶我坐下。

“你都不知道,爹孃知曉你有孕後有多高興。”

我知道的。

大抵如長姐有孕那次一樣。

處處燒香拜佛,捐錢積德,日盼夜盼長姐生下位皇子。

當時。

我將此事當做新鮮事說給沈言安聽。

沈言聽翻了一頁手裡的聖賢書,淡聲說道。

“陛下登基三年,膝下無子。如今中宮有孕,若誕下皇子,便是嫡長子,極其有望成為儲君。”

我撐著腦袋坐在沈聽言對面。

“如果長姐生的是一個公主呢?”

沈聽言頓了一下,從書裡抬頭直視著我。

“會像你。”

我歪頭想了好一會兒。

“不聰明嗎?”

沈聽言清冷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可愛。”

我從回憶中抽身,眸光落在孕肚上,面色茫然。

“長姐,你說我肚子裡的會不會像我多一點?”

長姐握緊我的手,剛要張嘴,被一道畫外音強行打斷。

“像你做什麼?呆呆傻傻的,豈不是讓朕和皇室蒙羞?”

江謙大步流星從外面走進來,

坐在長姐對面,心情不錯的樣子。

長姐體貼問道,“陛下今日有什麼好事嗎?”

“今日殿試,朕見了那些學子,都是些不錯的青年才俊。”

“陛下治理有方,天下才俊才能紛湧入京,為陛下效力。”

我冷不防插嘴道。

“今年的狀元是誰?”

長姐和江謙一愣。

長姐率先反應過來。

“夢兒,不得無禮。陛下,夢兒還小不懂事,她不是有意犯上的。”

江謙眸色微變,盯著我打量了片刻才道,“禮部尚書大人之子王鈺。”

我心下一沉。

居然不是沈言安。

長姐輕聲笑了笑。

“原來是他啊。怨不得夢兒好奇,從前在國子監,就屬他和夢兒最玩得來。”

我低頭沉思。

江謙將我的反應當作了預設,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她惦記人家,人家未必記得有她這麼個人。國公府秦家的三小姐溫婉賢淑,數月前王家上門提親,不日便要完婚。”

長姐頷首笑道。

“那倒是雙喜臨門。說起來,先帝膝下的太平公主今年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太后的意思是想在今年的三甲中選一位才俊,如今這知根知底的狀元郎已經被人挑走了,不知剩下的榜眼和探花郎是何等人物?”

江謙嘴角噙笑。

“榜眼是揚州孟家,孟則珩。至於探花郎嘛——”

江謙故意放緩了語氣。

“倒是個舊相識呢。”

我攥緊五指,心跳到了嗓子眼。

長姐疑惑道。

“舊相識?”

“沈侯的門生,沈言安。”

長姐聞言,眸光動了動,臉上仍然維持著體面的微笑。

“公主出身高貴,既是寒門,便算不得般配。揚州乃富饒之地,孟家又是鐘鳴鼎食之家,家教森嚴,禮數周到,想來能伺候好公主。”

江謙點頭首肯道。

“朕也是這麼想的。沈言安是禮部尚書和太傅力薦的人才。”

“他的文章朕看過,言之有物,見解獨到,與朕多有共鳴之處。此人日後必定大有作為,屈居駙馬太過可惜。朕對他,另有他用。”

一語落下。

我懸著的心緩緩落下,心中為沈言安高興起來。

他多年的寒窗苦讀沒有白費。

能得帝王如此賞識,未來前程定當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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