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影故人_第17章 我信陛下
“我信陛下,終有一日會刀了我。”
江謙被我的話刺痛一般,眸光迅速黯淡下來。
良久。
江謙鬆開了手,自嘲地笑了笑。
“冥頑不靈。”
“你走吧,朕今日,明日,還有後日,都不想見到你。”
我看著江謙氣得通紅的眼眶,恭謹行禮。
“臣妾遵旨。”
27.
冊封太子的旨意頒佈後。
江謙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踏進後宮。
偶有宮廷宴會。
他也不拿正眼看我。
就連硯兒都察覺了異樣。
時過寒冬。
我找了些上好的料子在宮中縫製成護膝。
硯兒在一旁捧著書卷,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我。
我放下繡好的護膝,抬頭好笑地看他。
“今日是怎麼了?”
硯兒聞言,丟下手裡的書,鑽進我懷中撒嬌道。
“母后的護膝是做給兒臣的嗎?”
我掐了一把硯兒白嫩的臉蛋,盈盈一笑。
“不是給你的,還能給誰?”
硯兒眼睛忽閃,指著繡筐裡另一副更大的護膝道。
“這副護膝是給父皇的嗎?兒臣可以幫母后送去御書房!”
我摸了摸硯兒的腦袋,笑意淺淺。
“你父皇是一國之君,政務繁忙,少來後宮也是常用的事,你不必擔心。”
“哦......兒臣還以為母后終於厭倦父皇了。”
硯兒神色失望,苦大仇深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捧起書卷。
我笑了笑,眸光透過窗外看向院子裡掃雪的高挑女子。
我拿起繡筐裡另一副護膝,吩咐碎珠道。
“把這個送給她吧。這幾日天寒地凍,她受不住的。”
碎珠接過護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娘娘待青雲,還是很好的。”
我側過頭靜靜看著窗外未融的大雪,想起三日前的事來。
三日前。
是青雲年滿二十五出宮的日子。
她為江謙做事多年。
倘若出宮,定不會在外受委屈。
可她執意不肯。
江謙便把趕來了南歲宮。
我心中對她複雜。
便叫碎珠隨意安排一個清閒且不常在我面前露面的活給青雲。
青雲卻低著頭,執意要在院子裡做灑掃庭除的活兒。
我知道她是一個倔脾氣。
也就隨她去了。
“母后母后!”
硯兒又撲進我的懷裡,手舞足蹈地喚回我的神思。
“怎麼了?”
硯兒猶豫了片刻,似乎在糾結要不要說。
我甚少見他有這幅小心的樣子,當即忍不住想笑。
“可是在外面惹禍了?”
硯兒搖了搖頭,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母后,昨日我撿到了舅舅的香囊。”
“然後呢?”
“我告訴舅舅,他的香囊和母后繡給我的很像,如果他喜歡,我可以給他一個新的。”
“但舅舅說,他不能收。因為送他香囊的人,不許他再收任何人的香囊。”
我的笑意頓住。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枚香囊的來歷。
那是他十五歲時,我送他的生辰禮。
硯兒拉了拉我的手。
“母后,舅舅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我眨了眨發澀的眼睛,輕輕搖頭。
“母后不知道......”
28.
日子如常過著。
南歲宮院子裡的松樹越發高壯。
沒過幾年。
碎珠到了出宮的年紀。
我在她老家買了一座宅子,盤下好幾個鋪子,連同一大筆銀錢送給了她。
碎珠紅著眼睛走了。
偌大的南歲宮只剩下我和青雲兩個舊識。
我和青雲不常說話。
平時只是遠遠地看一眼對方,然後平靜地挪開視線。
後宮的日子依舊平淡如水。
這幾年。
江謙像是開竅了。
他會主動來後宮。
膝下除了硯兒,也多了幾個皇子公主。
後宮嬪妃將不作不死牢牢謹記,安穩度日,其樂融融。
又過了幾年。
硯兒到了十五歲。
許是在國子監看著沈言安耳濡目染。
他沒繼承江謙喜怒無常的壞脾氣。
反倒養成了氣質如松的謙謙君子,一舉一動很有當年沈言安的風範。
起初。
我還擔心硯兒為人處世太過溫潤,未來在朝堂上會吃虧。
直到有一天。
硯兒神色緊張地跑進南歲宮,撲進我的腰間跪著哭得梨花帶雨。
“母后救我!父皇要刀我!”
“什麼?”
我還沒反應過來。
殿外一陣嘈雜。
江謙提著一把劍,臉色難看得闖進來。
“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江謙對硯兒咬了咬牙,二話不說掰開我的手把劍塞了過來,眼眶氣得發紅。
“今日朕給你兩個選擇,要麼刀了朕,他繼位,要麼刀了他,你給朕再生一個太子!”
我迷茫地看著他們父子二人。
這又是鬧哪出?
我認真思考的間隙。
張公公及時帶著人趕到,手忙腳亂地攔住氣急敗壞的江謙。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童言無忌,您千萬別動怒啊!”
說罷,又側頭對我苦著一張臉道。
“娘娘,您快勸勸陛下吧!”
我剛要開口。
腰間一鬆。
硯兒跪在我身前,淚如懸絲,楚楚可憐道。
“兒臣不過與父皇如尋常父子般閒聊兩句,不想竟引起父皇刀心。兒臣不願母后為難,父皇既要兒臣死,母后便刀了兒臣吧!”
江謙聞言,氣急敗壞地奪過我手裡的劍,直直指著硯兒,嚇得張公公腿一軟,趕緊抱住江謙,生怕他真敢下手。
“放肆!妖言惑眾!分明是你不尊君主,不敬父親,說朕——”
江謙話說到一半沒了聲音,臉色青一塊紫一塊。
”父皇既然說兒臣妖言惑眾,不如當著母后面說說看,兒臣說了什麼?”硯兒側過臉,眸中閃著挑釁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