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凶鋪_第5章 我指了指牆

我指了指牆:「曹野，隔壁的，幫我修門，請我吃了碗麵，還送了條狗。」

聞棲盯著我:「他碰你了。」

我一愣，隨即想起曹野把狗塞我懷裡時，手拍過我肩膀。

「就拍了一下。」我有點無奈,「活人之間這很正常。」

「他是誰?」她又問了一遍。

這次聲音更低。

我突然反應過來，她問的根本不是名字。

她不是單純在意曹野是誰，她是在確認，我和外面的活人世界是不是又連上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離她更近些:「聞棲，你怕什麼?」

她沒說話，眼神卻更沉了。

我看著她，慢慢明白了。

她怕的不是曹野。

她怕的是我認識正常朋友，學會跟人來往，店裡生意越來越好，日子也越來越像樣，然後有一天，我會搬走，會離開這間店，會回到正常人的生活裡，再也不回頭。

一想到這兒，我心裡忽然有點發酸。

我抬手，從牆上抹下一點紅油，又伸過去，慢慢擦掉她指尖上的那一抹紅。

她像是被燙到似的，整個人都僵了一下，眼裡的黑色慢慢散開一點。

「就是個鄰居。」我說,「沒人能把我從這兒搶走。」

話一齣口，我自己都頓了一下。

這句太像哄人了，可我說完並不後悔。

聞棲看著我，半天才低聲說:「我不喜歡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我耳根有點熱，嘴上還強撐著:「那我以後先回來換件衣服。」

她沒接這話，只低頭看了眼自己手指。

後廚那股緊繃的氣氛慢慢散了。

我轉身去拿抹布，邊擦牆邊嘆氣:「你下回有話直接說，別寫牆上，這瓷磚難洗。」

聞棲站在我身後，過了一會兒，低聲說了句:「知道了。

」

我擦牆擦到一半，忽然聽見前廳傳來火腿的叫聲。

我跑出去一看，那狗蹲在門口，正衝著後廚搖尾巴，聞棲跟出來，站在門裡看著它。

火腿先是縮了縮，接著慢慢走過去，聞了聞她裙角的位置。

聞棲怔住了。

「它看得見你?」我也有點意外。

「狗本來就容易看見。」她說。

我蹲下摸火腿腦袋:「行，你以後多陪她說說話。」

火腿當然聽不懂，但它還是汪了一聲。

那天夜裡，我關燈上樓時，聽見聞棲在後廚很輕地開口:「他不是你養的。」

我扶著樓梯回頭:「怎麼不是?」

「它是自己留下來的。」

我站在那兒，忽然笑了:「那你也是?」

樓下安靜了一會兒。

聞棲沒有回答。

11

第二天曹野真又來了。

他是來幫我搬麵粉的，批發市場送貨的小哥把袋子扔門口就走，我一個人往裡扛，正扛到第三袋，曹野從隔壁晃過來，二話不說拎起兩袋就往後廚走。

我忙說:「你別進後廚。」

他說:「怎麼，你那後廚藏金子了?」

話剛說完，他順手在我肩上一拍:「看你這小身板，成天這麼扛，早晚把腰幹廢。」

這一拍我心裡就咯噔一下。

果然，夜裡出事了。

我正坐在前廳算賬，後廚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我猛地站起身，第二聲第三聲接著響，蒸籠蓋一個接一個震起來，白汽從縫裡往外衝，整個後廚像一下燒開了。

「聞棲!」我衝進去。

灶上的蒸籠全自己開了，滾燙的白汽一層層往外撲。

鍋蓋砸在灶臺上，發出很響的聲音。

聞棲站在舊灶前，頭髮被熱汽吹得亂起來，臉還是白的，可那雙眼沉得嚇人。

她看向門口時，我甚至有種錯覺，她不是在看我，是在看一個闖進來的東西。

下一秒，一隻蒸籠蓋朝我砸過來。

我下意識抬手擋，熱汽撲到手背，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鍋蓋落地，哐噹一聲滾到牆邊。

聞棲的視線落到我手背那一點被燙紅的皮膚上，整個人突然停住了。

後廚一下安靜下來。

剛才翻湧的白汽慢慢落下去，震動的蒸籠也不動了。

她臉上的那種壓人的氣息在幾秒裡退得乾乾淨淨，像有人突然把她從很遠的地方拽了回來。

「我不是想傷你。」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我捂著手背，看著她，心裡還有後怕，可更多的是發怔。

聞棲低下頭，像不敢再看我:「我只是......不喜歡別人碰你的東西。」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理直氣壯，反而像在忍著某種更大的東西。

我看見她指尖都在發抖，輪廓也有點不穩，像剛才那一下失控對她自己也不輕鬆。

我慢慢放下手。

「我不是東西。」我說。

聞棲抬頭，愣了一下。

我走過去，先把灶火關小，再把蒸籠重新蓋好。

手背還疼，我卻故意說得輕一點:「還有，別亂發火，你真把我蒸熟了，這店就徹底黃了。」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亂。

我嘆了口氣，朝她伸出手:「給我看看你。」

「什麼?」

「你剛才是不是也傷到了?」

聞棲沒動。

我又往前一步，抓住她手腕。

冰得像從冷水裡剛撈出來一樣。她僵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主動碰她。

「你看,」我抬起自己那隻手背被燙紅的手,「我就這一點，你呢，臉白得跟紙一樣。」

她低聲說:「我本來就白。」

我差點被她氣笑了。

後廚裡剩下鍋裡水開的聲音，一下一下，很慢。

我握著她手腕沒松，最後還是她先輕輕抽回去。

那晚我坐在樓梯口，給手背抹燙傷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