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凶鋪_第4章 聞棲看了半天
」
聞棲看了半天:「我吃不了。」
「那你聞聞。」
她拿起來聞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過了會兒才說:「甜。」
我笑了:「廢話,不甜我買它幹嘛?」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停滯,嘴角卻像是動了一下。
很輕,但我看見了。
8
生意慢慢穩定下來以後,我終於有了半天空閒。
那天下午,隔壁賣五金的店關門早,整條巷子都安靜。
我把前廳收拾完,搬了個小凳坐在收銀臺後面刷短影片。
手機裡一會兒是搞笑段子,一會兒是美女直播,我看得有一搭沒一搭,主要是放空腦子。
聞棲站在門邊,看了我半天。
我衝她招手:「來,給你看看現在活人都在看什麼。」
她走過來,低頭看我的手機螢幕,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我故意逗她:「這個美女跳舞好看吧。」
聞棲沒說話。
我把手機換了個角度,她還是沉默。
「怎麼了?看不見?」
「看不見。」
我一愣:「真看不見?」
她嗯了一聲,視線卻沒落在螢幕上,而是落在黑色螢幕邊緣的反光上。
那裡面能映出一點我的臉。
我把手機熄屏,轉過去對著她:「那你平時都看什麼?」
聞棲盯著反光裡的我,聲音很輕:「看你有沒有回來。」
我手一頓。
這句話她說得沒什麼起伏,像只是在說事實。
可那一瞬間,我喉嚨有點發緊,連笑都忘了。
店門口有風吹進來,捲起地上的宣傳單。
我低頭按亮手機,又關上,反反覆覆幾次,螢幕裡都是我自己的臉和她站在後面的影子。
我問:「你一直在等我?」
「嗯。」
「等多久了?」
「記不清。」
「你就不怕我不回來?」
「你會回來。」她說得很確定,「你餓了就會回來。
」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乾脆起身去冰箱裡翻了兩瓶啤酒。開了一瓶,我自己喝一口,另一瓶放到聞棲面前:「你又喝不了,我擺著。」
她看了會兒那瓶酒,忽然說:「今天晚了三十七分鐘。」
我愣住:「什麼?」
「你今天去市場,回店比平時晚了三十七分鐘。」
我看著她,半天才笑出聲:「你一直在算這個?」
聞棲沒回答,可我知道就是。
我捏著啤酒瓶,心裡有一塊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久沒出現過了,不是被喜歡,也不是被討好,是有人真的在數著你什麼時候回來。
夜裡收店的時候,我把卷簾門往下拉,聞棲站在裡面看著我。我忽然開口:「以後我要是晚回來,會提前跟你說一聲。」
她怔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覺得,這間死過人的早餐鋪,開始像個家了。
9
曹野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在巷口擺夜宵攤,白天幫人修門,順帶賣點五金零件,個子高,胳膊上有舊燙傷,看著挺兇,其實人不錯。那天我的捲簾門卡住了,我蹲在門口搗鼓半天沒弄開,他路過看了眼,說了句「你這樣不行」,轉頭就拎工具來幫我修。
二十分鐘後,門好了。
我問多少錢,他擺擺手:「都鄰居,算了,你那包子給我留六個就行。」
一來二去,我們算熟了。
曹野這人說話直,知道我剛接手這店,給我講了不少附近的門道。
哪家批發市場肉便宜,哪家豆子新,工地那邊最愛吃鹹口包子,學校門口要準備甜豆漿。
我一邊記,一邊覺得這人是真熱心。
那天夜裡他收攤晚,順手過來敲我捲簾門:「走,吃碗麵去,我請。
」
我本來想拒絕,結果肚子先叫了一聲。
曹野聽見就笑:「別裝了,開早餐鋪的最容易餓自己。」
我想了想,跟他去了巷子口的麵攤。
兩碗牛肉麵端上來,我吃得很快,曹野坐對面跟我聊生意,說你這店最近勢頭不錯,別急著擴,先把回頭客攏住。
我點點頭,心裡也挺鬆快。
吃完回店,曹野又從三輪車後座拎下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是隻土狗,黃不黃灰不灰,髒得像在泥裡滾過,耳朵立著,一雙眼睛倒挺亮。
「這狗天天賴我攤子底下,淨撿骨頭吃。」曹野把它往我懷裡一塞,「你店門口不是總有包子皮嗎,養著吧,還能看門。」
那狗到了我懷裡也不掙扎,鼻子拱了拱我胳膊,尾巴晃得很快。
我笑了,伸手揉了它兩下:「行,那就先養著。」
曹野問:「起名沒?」
我低頭看狗,順口說:「火腿吧。」
曹野樂了:「你是真會省事。」
我抱著火腿回店,心情還不錯。
結果捲簾門一拉開,我臉上的笑就僵住了。
後廚白瓷磚牆上,全是紅油。
一道一道往下淌,像有人拿手在牆上抹開。
整面牆密密麻麻,只有一句話。
他是誰。
我抱著狗站在門口,渾身一下發涼。
聞棲站在舊灶邊,手指上還沾著紅油。
她抬眼看我,眼睛黑得很沉,一動不動。
火腿「嗚」了一聲,往我懷裡縮了縮。
10
我和聞棲對視了很久。
後廚裡那股灶灰味比平時重,蒸籠蓋輕輕震著,像裡面的水快燒開了。
我把火腿放到前廳,回身走進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一點:「你弄的?」
「嗯。」
「牆也是你寫的?」
「嗯。」
她承認得很乾脆。
我看著那一牆紅油,頭皮都發緊,偏偏又罵不出口。
因為聞棲站在灶邊的樣子,跟我第一次見她時不一樣。
那時候她只是冷,現在她的冷裡多了點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