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凶鋪_第10章 一開始它只是沒精神
一開始它只是沒精神,吃東西少,後來開始吐,趴在後廚門口一動不動。
我把它抱去寵物診所,醫生說是細小,得住院,花錢也未必能救回來。
我抱著火腿,站在診所門口,腦子裡嗡的一下。
那陣子我手裡本來就沒多少錢,房租快到期,進貨賬還壓著,給聞棲想辦法也花了不少。
可我還是把準備續房租的錢全砸了進去。
「先治。」我說。
醫生看我一眼,點了點頭。
接下來幾天,我白天守店,夜裡往診所跑。
火腿扎著針,窩在籠子裡,見我來了就努力晃一下尾巴。
我隔著籠門摸它腦袋,鼻子一直髮酸。
「你撐住。」我跟它說,「別也丟下我。」
可最後還是沒撐住。
那天夜裡我去接它時,醫生已經把白布蓋上了。
說搶救過了,沒回來。
我站在那兒,半天沒動,手裡還攥著剛買的火腿腸,包裝都沒拆。
回店以後,我把火腿放在後廚門口。
它臨死前就是朝著這個方向蜷著,像還在等誰從裡面出來,給它丟塊包子皮。
我蹲在地上,抱著它,第一次真正撐不住了。
眼淚砸在它毛上,一下接一下,我自己都沒想到會哭成這樣。
可能是這陣子壓得太狠,也可能是我忽然發現,我好像真留不住任何東西。
店留不住原來的味道,聞棲留不住,連一條賴著我吃包子皮的狗,我也留不住。
後廚冷得厲害,我抱著火腿,整個人都在發抖。
21
我把火腿埋在了城中村後面那片荒地裡。
那邊以前是塊空地,後來圍擋拆了,長了些雜草,邊上還有幾棵歪脖子樹。
我拿鏟子挖坑,土很硬,挖到一半手就磨破了。
可我一點都感覺不到疼,只知道一直挖,挖到能把它放進去。
埋完以後,我坐在土堆邊,手髒得發黑,腦子裡卻莫名很清楚。
很多以前不願意多想的事,都在這時候翻上來了。
奶奶守著我長大,臨死前還惦記我有沒有按時吃早飯。
父親在工地上墜亡,死訊傳來時我還在上課,老師把我叫出去,問了半天我都沒反應。
母親後來改嫁,留了個號碼,沒幾年也打不通了。
我一直裝得挺能扛。
別人催債,我說還。
領導罵人,我說行。
失業了我也不鬧,扛著包回老家,再拎著包回來找活路。
看起來像個打不死的小強,其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有多想活,我只是沒空去死。
沒人接得住我的時候,人就只能一直站著。
可現在,我突然有點站不住了。
聞棲被釘回灶裡,我救不了。
火腿死了,我也救不了。
我守著這間店,每天像個機器一樣起早貪黑,可越守越空。
好像我這輩子碰過的東西,最後都會從我手裡漏走。
我坐在土堆邊,低聲說:「我這輩子,好像誰都沒留住過。」
風吹過來,草葉嘩啦啦響,沒有人回我。
天快黑的時候,我回到店裡。捲簾門拉開一半,裡面沒開燈,黑著。
站在門口往裡看,真像一口空殼。
以前聞棲在的時候,哪怕她不說話,店裡也總有一股人氣。
現在什麼都沒了。
我走進後廚,站在舊灶前,看著那張發黑的符。
有一瞬間,我真的想不管不顧撕了它,哪怕聞棲會散,我也想跟著一起算了。
可手伸出去,又停住了。
我不敢賭她。
最後我只是慢慢蹲下去,坐在冷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那晚我沒開火,也沒吃飯。
樓上樓下都靜,靜得我耳朵裡只剩自己的呼吸聲。
到了後半夜,我忽然覺得累,累到連再撐一天的念頭都沒了。
我想,也許就這樣結束,也行。
22
第二天夜裡,我爬上了早餐鋪的樓頂。
那樓不高,只有三層,樓頂邊緣沒有圍欄,只有一圈矮矮的水泥臺。
站上去能看見整條巷子,夜宵攤亮著燈,修車鋪門口還停著車,遠處高樓一格一格都是窗光。
只有我樓下這間店,黑著。
我站在邊緣,低頭看下面的水泥地,腦子反而很安靜。
沒有多大的哭喊,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念頭,就是覺得累了,想停一下。
這世上要是沒人在等我,那我掉下去,好像也沒什麼。
我往前挪了半步。
下一秒,腰上猛地纏來一股冰冷的力道。
那力道大得嚇人,幾乎是硬生生把我從邊緣拽了回來。
我整個人摔在樓頂地面上,手肘磕得生疼,腦子卻一下清醒了。
我抬頭,看見聞棲。
她就跪在我旁邊,半邊身體淡得快要散開,另一半卻像剛從什麼地方硬擠出來,眼角往下淌著發黑的血痕,衣袖邊緣全是焦黑。
她死死抓著我,手都在抖。
「沈知硯。」她聲音啞得厲害,「你敢。」
我看著她,腦子裡轟的一下,什麼都亂了。
「你怎麼出來的?」我猛地坐起來,反手抓住她肩膀,「那符不是——」
聞棲像是根本沒聽見,只抱著我,抱得很緊。她身體是冷的,手卻抖得控制不住。我第一次感覺到,她也會怕,怕到整個人都在發顫。
「我想起來了。」她貼著我耳邊,聲音發碎,「我全想起來了。」
我喉嚨發緊,手臂也不自覺收緊了:「你先別說這個,你身上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