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凶鋪_第6章 聞棲站在下面
聞棲站在下面,不說話,也不上來。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我會控制。」
「你最好說到做到。」
「嗯。」
「還有,」我看著她,「曹野是兄弟,不是別的,以後別衝他。」
聞棲沉默片刻,低低應了一聲。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這事麻煩了。
我開始習慣她在,我也開始學著安撫她。
人跟鬼把日子過成這樣,多少有點離譜。
可我心裡清楚,我並不想停。
12
奶奶留下的那串朱木算盤珠,是在這種時候被我翻出來的。
那天回老家拿換季衣服,我把屋裡櫃子重新整理了一遍。
奶奶的東西不多,幾件舊衣裳,一盒針線,一本黃曆,還有個小布包壓在抽屜最底下。
我開啟一看,裡面就是那串算盤珠。
朱木做的,珠子被磨得很潤,繩結都舊了。
我記得奶奶臨終前把它塞給我時,拉著我的手說過一句很奇怪的話。
「真要遇上不該見的東西,就戴上,別心軟。」
當時我以為她老糊塗了,只顧著點頭,轉頭把東西塞進包裡,後來一直沒拿出來,現在想起這話,我心裡忽然有點堵。
奶奶可能早就知道什麼。
我把算盤珠帶回店裡,放在收銀臺抽屜裡,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戴到了手腕上。
就一瞬間。
後廚的溫度變了。
原本一直若有若無的灶灰味淡了,像被什麼東西一下壓住。
舊灶那邊的白汽也散開,整家店都安靜得有些過頭。
我心裡猛地一沉,快步走進後廚。
聞棲不見了。
真的不見了。
後廚乾淨得嚇人,像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裡忙活。
我站在原地,抬起手,盯著腕上的算盤珠。
珠子有點發熱。
火腿蹲在門邊,朝後廚看了兩眼,耳朵也慢慢耷拉下來。
我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明明這不就是我該做的事嗎?奶奶留給我的東西能壓住她,說明這串珠子本來就是護命的。她是鬼,我是人,我把自己和她隔開,才算正常。
可正常的那一刻,我卻一點都沒鬆口氣。
白天賣包子時,我下意識往後廚喊了一聲:「再來一盆餡。」
話出口,我自己先愣住了。
沒人應。
我只能自己轉進去拌餡、蒸包、磨豆漿。動作還是那些動作,可我總覺得哪兒不對。
餡調鹹了點,豆漿也稀了。
我忙完一輪,額頭全是汗,站在案板前發了一會兒呆。
到了夜裡,店裡更安靜。
沒有她在灶邊站著,也沒有她無聲無息地把第二天的活做完。
連樓上那張舊床都顯得空。我躺在那裡,手腕上的珠子硌著皮膚,心裡翻來覆去地想。
奶奶為什麼要說別心軟?
13
我故意戴著算盤珠過了一整天。
白天忙的時候還好,客人一波接一波,手腳根本停不下來。
可一到夜裡,整個人靜下來,店裡沒有第二個聲音,那種空就越來越明顯。
火腿也不習慣。
它以前總趴在後廚門口,有時候盯著灶邊發呆,有時候尾巴一搖一搖的,像在陪誰守著。
現在它只會在店裡來回轉,最後趴到我腳邊,鼻子一直朝著舊灶的方向嗅。
我摸著它腦袋,自言自語:「找不著了吧。」
它低低嗚了一聲。
夜裡我坐在前廳刷手機,刷到一半,螢幕突然閃了一下。
我以為手機要壞,正準備重啟,螢幕徹底黑了。
黑掉的螢幕裡,映出來的不是我。
是聞棲的臉。
她像隔著一層水站在那裡,輪廓發虛,連眼神都比平時淡。
可她還是在看我,像怕一眨眼就看不見了。
我心口猛地一緊,手都跟著發抖:「聞棲?」
她的聲音從手機裡很輕地傳出來,低到發啞:「沈知硯,我看不見你了。」
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又說:「也聞不到你。」
這兩句話一出來,我腦子裡那點硬撐的理智直接斷了,我低頭看手腕上的算盤珠,手指已經摸上繩結。
聞棲的影子在螢幕裡晃了一下,像隨時要散。
我沒再猶豫,直接把珠串摘了下來。
下一秒,後廚那股熟悉的灶灰味一下回來了。
我猛地回頭。
聞棲就站在我身後,近得我差點撞上她。
她比平時淡很多,像一層隨時會被風吹開的霧,可她還是伸出手,很輕地按住了我的手腕。
「別再這樣。」她說。
我盯著她,心口一陣一陣地緊:「那你告訴我,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聞棲看向那串算盤珠,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顯的忌憚:「壓命火的東西。」
「壓誰的命火,我的?」
「嗯。」
「那你會害我嗎?」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不想。」
不想,不代表不會。
這句話我聽懂了。
可我看著她近乎透明的樣子,又想起剛才手機螢幕裡那句「我看不見你了」,心裡那點本來該立起來的防線,還是慢慢塌了下去。
我把珠串握進掌心,低聲說:「我就試一次。」
「也不行。」
「聞棲。」
「嗯。」
「你這麼管我,像什麼?」
她沒回答,只是手還按著我手腕。冰涼,輕,卻很穩。
我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像被我嚇到一樣,眼睫動了動,卻沒抽開。
「像我家裡人。」我說。
她看著我,眼神很久都沒動。
14
真正讓我想起小時候記憶的,是一鍋甜豆漿。
那天生意好得很,學校搞活動,老師學生都來得早,豆漿一鍋接一鍋地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