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凶鋪_第1章 我那陣子窮得很實在
我那陣子窮得很實在,盤了個兇店。
是個早餐店,便宜是因為上一任老闆娘死在後廚。
頭一晚備料,後廚那根老水管哐哐響到天亮。
我困得眼睛發澀,踹了鐵門一腳,衝裡面罵:「再吵到隔壁投訴,你負責?」
水管立刻安靜了。
我當時還愣了一下,覺得這店多少有點邪門。
結果第二天凌晨四點,我下樓開工,剛掀開後廚門簾,人就呆住了。
兩百個包子已經包好,擺得整整齊齊。
蒸籠起了汽,豆漿剛磨出來,鍋邊還冒著熱氣。
案板上有一行溼漉漉的字,歪歪斜斜地貼在木紋上:
「肉餡太肥。」
我盯著那行字,腦子裡只有一個問題。
這鬼,怎麼還挑食?
1
我接手那家早餐鋪的時候,連名字都沒改。
原來的招牌上寫著「老何早點」,下面的小字已經褪色了,看不清。
我本來想把招牌拆了,換個新的,後來問了價錢,還是作罷。
錢不夠的時候,人很少講究臉面。
中介姓周,是個瘦高個,嘴碎,收錢的時候動作倒很快。
他帶我看店時,一邊開卷簾門一邊說:「便宜是真便宜,位置也不差,旁邊有工地,有中學,再往前還有個汽修點,就是上一任死得不太好,很多人忌諱。」
我問:「怎麼死的?」
周哥輕描淡寫地說:「聽說後廚起火,老闆娘沒跑出來,後來又說不止她一個人,總之說法挺亂,店就一直空著,你要不敢要,我再帶別人看。」
我沒接這話,只是問租金。
他一報數字,我心裡就定了。
這種價錢,別說死過人,就是後廚吊著個棺材,我也得先看看能不能接。
我籤合同的時候,手還有點抖。
不是怕,是餓的。
那天我一天只吃了一個麵包,還是便利店快過期打折的。
周哥把鑰匙給我,又叮囑了幾句,讓我晚上別亂翻後廚舊灶,說那灶太老,煤氣和電都重做過,但灶臺本身一直沒拆。
我嗯了一聲,沒往心裡去。
夜裡我一個人把麵粉、肉、香菇、蔥姜還有豆子搬進店裡,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樓上有個小隔間,放了張舊木板床,勉強能睡人。
我打算先湊合一陣,等店開起來再說。
備料做到一半,後廚那根老水管就開始響。
一開始是咚一聲,像有人在牆裡敲。
過了一會兒就變成哐哐哐,整個後廚都跟著震。
我關了總閘,沒用。
我挨個擰閥門,也沒用。
最後困得受不了,衝著廚房罵:「你再響,明天我就把你拆了賣廢鐵。」
聲音一下停了。
後廚安靜得很突然,我拿著扳手站在原地,頭皮慢慢發麻。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一股很淡的灰味,像灶膛裡剛滅過火。
我站了一會兒,還是把這股不對勁壓了下去。
人窮的時候,膽子多少會大一點。
不是我真不怕,是我沒資格怕。
我上樓睡了兩個小時,四點準時醒,洗了把臉,準備下樓發麵。
然後我就看見了那一後廚包子。
2
我先去看冷櫃。
香菇肉餡少了一大半,豬肉盒子空得很乾淨,蔥花也切好了,裝在不鏽鋼盆裡。
蒸籠一層層疊在灶上,熱汽往外冒,蓋子邊緣不斷滴水。
豆漿桶放在臺面上,我伸手摸了一下,還是溫的。
我當時沒顧上怕,先心疼了一下錢。
那可是我咬牙買的肉。
我抓起擀麵杖,站在後廚裡轉了一圈,聲音都劈了:「你蒸包子歸蒸包子,誰讓你用我那麼多餡的?我一斤肉多少錢你知道嗎?香菇也是錢,煤氣也是錢,你當我開善堂呢?」
沒人回我。
只有舊灶邊上,一縷白汽慢慢往上飄。
我又罵了一會兒,把最近幾個月的窩囊氣都罵出來了。
從裁員罵到催債,從房租罵到物價,最後連自己都罵上了。
我說我一天掙不到幾個錢,剛接手店還沒開張,就先碰上個會霍霍食材的鬼,真是倒黴到家。
罵完以後,我喘著氣回到前頭,準備把店門推開做生意。
結果剛走兩步,我又停住了。
收銀臺被擦過,玻璃亮了。
昨天隨手扔在桌上的賬本被重新擺好,旁邊還壓著一支筆。
後廚地上有一串溼腳印,從水池一路走到舊灶前,腳印不大,像女人的。
我慢慢轉回身,看著那口黑乎乎的舊灶。
那灶原本是土灶改的,後面接了新的煤氣口,檯面也糊了水泥,邊邊角角都發黑,像很多年沒徹底洗乾淨過。
角落裡還放著一個老蒸籠,竹片有些地方已經翹了。
我嚥了口唾沫,擀麵杖攥得更緊。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小聲嘀咕了一句:「會幹活的鬼,總比會鬧事的強。」
後廚沒動靜。
我試著拿起一個包子,掂了掂分量,捏口很緊,褶子比我包得好看多了。
我咬牙蒸了第一籠,沒敢吃,先擺出去賣。
沒想到天剛亮,工地上幾個工人先過來,一人買了四五個,邊吃邊說今天味道比以前那家還正。
我沒接話,眼睛卻一直往後廚飄。
那天一早,包子賣得很快。
快到九點的時候,頭一晚蒸好的那些幾乎都清空了。
我站在空籠屜前,有點發愣,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
如果這鬼每天都能幫我包包子,那我好像還能多活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