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凶鋪_第2章 3當天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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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我沒敢睡死。
我把摺疊椅拖到後廚門口,手裡拿著手機,假裝在看進貨單,其實耳朵一直豎著聽動靜。
整家店都安安靜靜,捲簾門外偶爾有電動車路過,壓過積水,發出一陣水聲。
到了後半夜,我實在撐不住,上樓躺了一會兒。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覺得??口一沉。
像有什麼東西壓了上來。
我一下睜開眼,屋裡沒開燈,窗簾也沒拉嚴,外面的路燈從縫裡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
那點光很弱,但我還是看見了。
床邊站著一個女人。
不對,準確地說,是壓在我身上的那個東西,慢慢顯出了人的樣子。
她離我很近,近到我能聞見一股很淡的灶灰味,還有冷氣,貼著我的臉往下壓。
我的後頸被一隻冰涼的手按住了。
我想動,動不了。
手腳像被什麼壓住,連氣都喘不勻。
心跳很快,快得耳朵裡都是自己的血聲。
她俯下身,聲音貼著我耳邊響起來。
「你為什麼回來?」
那聲音不尖,也不飄,反而很低,像壓著很久沒說出口的話。
屋裡明明很冷,我額頭卻一下出了汗。
我喉嚨發緊,嘴還是硬的:「因為便宜,你有意見?」
按在我後頸上的手停了一下。
我看不清她全部的臉,只能看見一雙眼,黑得很深,盯著我的時候一點都不像活人。
過了幾秒,她又開口:「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心裡發毛,嘴上卻說:「那你把房租退我。」
這句話出口以後,壓在我身上的力道忽然鬆了。
她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回,整個人都停在那兒。
我趁這工夫猛地吸了一口氣,後背一下全溼了。
那女人盯著我看了很久,慢慢往後退開一點,輪廓在黑暗裡也變得模糊。
我撐著胳膊坐起來,聲音還有點抖:「你到底是誰?」
她沒回。
屋裡那股灰味淡下去,人也慢慢不見了。
我坐在床上,一直到天亮都沒再睡著。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黑眼圈下樓開門,看見後廚檯面上放著一碗熬好的小米粥,旁邊還擺著兩個熱包子。
案板上又有一行字。
不吃早飯,胃會壞。
我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把那碗粥喝了。
4
既然躲不開,我就準備把她引出來。
與其每天被一個看不見的東西盯著,不如當面說清楚。
我這人從小就這樣,怕歸怕,但真逼到牆角,反而不想躲了。
那天夜裡,我把店門關好,前廳燈全熄了,只留後廚一盞小燈。
我搬著摺疊椅坐在舊灶前,桌上放了半盤生包子,還有一碗拌好的肉餡。
我盯著那口舊灶,故意說:「今天你要是不出來,我就把這灶砸了。」
後廚還是安安靜靜。
我等了半個小時,腿都坐麻了,正懷疑自己是不是犯傻,舊灶裡忽然亮起一點火星。
很小,很暗,卻很穩。
我一下坐直了。
接著,灶口邊上的白汽慢慢往上翻,像有人在裡面重新點了火。
灶灰味比平時重了一點,空氣也跟著發涼。
我看見那團白汽在灶前慢慢聚起來,先是一個模糊的人影,然後肩膀、頭髮、手,全都一點點顯出來。
最後,一個女人站在了灶邊。
她穿著舊式的深色衣裙,袖口收得很緊,頭髮很長,散在肩後。
臉色很白,是那種一直見不到太陽的白。
她的眼尾有點冷,嘴唇沒什麼血色。
可她一隻手扶著灶臺,另一隻手去碰蒸籠蓋的時候,又有種很奇怪的熟練感。
像她本來就該站在這兒,本來就該管著鍋裡的水和灶口的火。
我盯著她,她也盯著我。
過了很久,她先開口:「你瘦了。」
我愣住了。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自然到像我們早就認識,像她已經看了我很多年。
我皺起眉:「你認錯人了吧?我不認識你。」
她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看著我,眼神里有一點迷濛,像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我記不清了。」
我站起來,離灶臺近了一步:「你叫什麼?」
「聞棲。」
「你為什麼在這裡?」
「守灶。」
「守誰的灶?」
她沉默了一下,視線落在案板上的生包子上,聲音很輕:「等一個人回來吃飯。」
我後背有點發涼:「那個人是誰?」
聞棲抬起眼,看著我,很慢地說:「像你。」
5
我當晚幾乎沒睡,全在跟聞棲說話。
準確說,是我問,她答。
有時候回得很短,有時候只是看著我,不說話。
我問她怎麼死的,她搖頭。
我問她在這兒待了多久,她說記不清。
我問她上一任老闆娘是不是她,她說不是。
她只記得幾件事。
要守灶。
要開火。
有個人不能餓著。
這三句話她說得像在說一件已經做過很多很多次的事,我聽著卻越來越不自在。
一個困在舊灶裡的女鬼,只記得不能讓我餓著,這事怎麼想都不太對。
我指著自己問:「你說的那個人,是我?」
聞棲看著我,沒有直接點頭,也沒搖頭,只說:「很像。」
我心裡更亂了。
後半夜,我試著和麵,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水多了。
」
我手一頓:「你還懂這個?」
「你這樣發出來會塌。」
我把盆往她那邊推了推:「那你說,怎麼弄?」
聞棲看了我一眼,站到我身後,低聲說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