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凶鋪_第9章 你在廠里連着上夜班
你在廠裡連著上夜班,困得在樓道坐著睡,別人從你身上跨過去,你奶奶走的那晚,你在醫院走廊坐到天亮,手機裡一條訊息都沒有。」
她一句一句說,我嗓子像被什麼堵住。
這些事我沒對她講過。
可她全知道。
聞棲抬頭看我,聲音還是不高:「我走了,你也沒過得更好。」
我站在原地,兜裡那張符像突然重得讓我喘不過氣。
她把一個包子捏好,擺進籠屜裡:「你想活,就貼,別拖。」
「那你呢?」
「我本來就死了。」她說得很平靜,「再散一次,也就是散了。」
我盯著她,眼眶發熱,卻只想罵人。
「放屁。」我低聲說。
聞棲看著我。
我一步步走進去,站到她面前,把兜裡那張符掏出來,看了一眼,又攥回去:「我想活,但我更不想你再死一次。」
她眼神微微一變。
我喉嚨發緊,還是把話說完了:「要是活著的代價,就是親手把你釘回灶裡,那這命也沒多值錢。」
聞棲一下不動了。
後廚裡只剩鍋裡水燒開的聲音。
她看著我,像很多話都堵在那雙眼裡,最後卻只伸手,把我手裡的符慢慢按了回去。
「沈知硯。」她叫我。
「嗯。」
「別說這種話。」
「我認真的。」
她沉默很久,低聲說:「我不值得你這樣。」
我笑了一下,笑得有點難看:「你替我開了那麼多次火,誰說不值。」
19
我沒貼那張符。
那天夜裡,我把算盤珠也摘了。
火腿趴在門邊睡覺,後廚燈沒全開,只有舊灶那邊一小片亮。
我坐在案板旁邊,聞棲站在蒸籠後面,白氣一陣一陣從她身邊過去。
我把珠串放到桌上,認真看著她:「聞棲。」
「嗯。」
「你要真會要我的命,那就拿。
」
她像沒聽清,眼神怔了一下。
我繼續說:「我認。」
這句話出口以後,後廚安靜得很嚇人。
聞棲盯著我,臉上第一次露出那種近乎驚惶的神色。
她往前走了一步,像想說什麼,最後卻只低聲斥我:「別胡說。」
「我沒胡說。」我看著她,「我欠你的。」
「不是欠。」她聲音有點發抖,「是我自己留下來的。」
「可最開始是我把你叫回來的。」
「那是你小時候。」
「小時候說的話就不算數嗎?」我反問。
她一下沉默。
我本來還想說更多,想說如果真有代價那就一起扛,想說我不信這世上就沒有別的路。
可聞棲忽然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貼住了我的嘴角。
「別說了。」她低聲道。
我心口一下亂了。
那晚我們誰都沒再提符的事。收拾完後廚,我上樓睡覺,聞棲還站在灶邊。
臨睡前我從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她也抬頭看我,像有很多話要說,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結果第二天,出事了。
我一早去給工地那邊送了兩箱包子和豆漿,回店時已經過了七點。
巷子裡很熱鬧,隔著老遠我就覺得不對勁。
我的店門半開著,火腿趴在門口,衝裡面低低嗚咽著,尾巴夾著。
我推門進去,心臟一下子沉到底。
店裡灶火全滅了。
後廚冷得厲害,像一夜之間把所有熱氣都抽空了。
舊灶口被人糊上了一層血灰一樣的東西,中央貼著那張黃符,邊緣已經發黑。
空氣裡全是刺鼻的香灰味。
聞棲不見了。
我衝到灶前,伸手就去扯那張符,指尖剛碰上去,灶膛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音。
「別過來。」
是聞棲。
我手一下僵住。
那聲音太輕了,像隔著很深的地方擠出來,聽得我整個人發冷。
我死死盯著灶口,嗓子發啞:「誰幹的?」
沒人回我。
我轉身衝出門,一眼就看見巷口站著的馬會山。
老頭還是那身灰衣,站得很穩,像早就料到我會衝出來。
我幾步過去,拳頭都攥緊了:「你動的手?」
「是。」
「誰讓你動她的!」
「你奶奶當年求我保的是你,不是她。」馬會山看著我,「你不忍心下手,我替你下。」
我??口一陣發悶,差點一拳砸過去:「你怎麼進的店?」
「你以前在籤貨單上留過血指印。」他說,「有那個就夠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前陣子我切到過手,順手在一張進貨簽單上按過血印,估計就是那東西被他拿去了。
我轉身就想回去撕符,馬會山在後面冷冷道:「你敢硬撕,她會先散。」
我腳步頓住。
「鎮灶符已經進了灶願。」他說,「你現在動,只會讓她更疼。」
我背對著他站了很久,拳頭捏得發麻,最後還是沒敢動。
那一刻我第一次恨自己沒用。
20
聞棲被釘回灶裡以後,整家店都不對了。
店還是那家店,蒸籠還在,案板還在,豆漿鍋也還在,可味道全不對了。
包子發不起來,皮不是發硬就是塌,豆漿也總差那麼一點。
客人第一天還沒說什麼,第二天第三天,回頭客明顯少了。
有人問我:「老闆,你家換師傅了?」
我只能笑笑,說沒有。
可我心裡知道,確實是換了。
不是師傅,是那股撐著這家店的氣沒了。
白天我還得硬撐著賣,夜裡收了店就守著冷灶發呆。
灶口那張符我沒敢硬撕,只能一遍遍找資料,一遍遍去問人,結果問來的大多是神神叨叨的說法,沒一個靠譜。
曹野看我狀態不對,陪我跑過兩趟廟,也沒用。
更糟的是,火腿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