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溫夏_第二章
(二)
半個小時後,我終於認清了這樣一個現實:我,溫夏,在酒吧裡看上了一個從來沒聽說過我,我也從來沒見過的陌生男子,向他提出了包養的訴求,並且被對方接受了。
看著餐桌上他精心準備的「愛心早餐」,我恨不得穿越回昨天,一板磚拍死那個喝大了的自己。
「你叫什麼?多大了?成年了嗎?」我喝了一口果汁冷靜了一下,才組織好我自己的語言,向他發問。
「蘇榕,今年 21,大三了。」他停了停,小心地瞥了我一眼才猶豫地補充,「姐姐,我現在在帝音上學。」
「帝都音樂學院?」我吃東西的動作一頓,話裡有話道,「那你家條件應該不錯。」
「去年家裡出了事,破產了。」
我一愣,「那你這衣服……」
「衣服是之前買的。」
「那昨天……」
「昨天是朋友帶我去玩,我平常不去酒吧的,姐姐,」他眼睛晶晶亮地看著我,竟然有些委屈巴巴的,「家裡欠了債,學費也交不上,朋友說這樣來錢快,我就只能……」
「只能賣身?」我無語地放下筷子,「你倒是告訴我你家欠了什麼債一月兩千能還得上?」
「姐姐,兩千是生活費,欠的債總要我自己去還呀,怎麼能讓姐姐替我掏腰包。」他更委屈了,「姐姐,我還有一年就畢業了,不會拖累姐姐的。」
漂亮。
父親破產、家中負債、從沒去過酒吧、第一次去就遇見了百年難得一醉的我、要價又低的可憐。
分明是一個完美無缺的理由,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似乎有點……太巧合了。
可偏偏是我先惹上的他。
「你家欠了多少啊?」我頭疼的很,索性也不想想太多了,本著速戰速決的態度直接了當地開口,「我昨天喝大了,但也不至於佔你便宜,你自己說個數吧,只要別太離譜。我們倆出了這個家門就當誰也不認識誰。」
許久,蘇榕的聲音才小心翼翼委屈巴巴地響起。
「……可是姐姐,」他眼睛裡的光都暗了許多,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個無情的渣女負心漢,「你昨天說好要包吃包住的……」
我再一次深呼吸,目光掃過他頸間的紅痕時心虛了不少,最後拿起手機在碎裂的手機螢幕上艱難的點著,「……我這就去給你找房子。」
(三)
蘇榕說他不想住宿舍,具體原因我懶得問,一心只想儘快解決所有的這些爛事。
帝音是出了名的音樂學院,學費雖然貴,但培養出的人才也真是不少,入學的篩選苛刻專業,而我爹就是那個學校的教授之一。
但這種事應該也沒必要和萍水相逢的弟弟說,我也不敢因為這種事驚動我爸,否則他刨根問底,知道我做了這種摧殘祖國花朵的事後,非得提著我的耳朵把我罵上一頓。
找個房子給蘇榕住上一段時間並不是難事,上午發出去的訊息下午就有了回應,我一個電話喊來司機,無情地把他「趕」出了我的家。
蘇榕絞著手指站在門口的時候,似乎還對我的態度存疑,「……姐姐會過來看我嗎?」
我玩著手機遊戲,斬釘截鐵的否定,「不會。」怕他還想糾纏,連忙補充,「我很忙,你快走吧。」
少年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我的手機螢幕,上面的遊戲畫面異常清晰,我連頭也不抬,手指的確忙得厲害,「幫我帶上門。」
砰的一聲,門關了。
聲音還有些大,足以見得對方有多不滿,我有點悵然若失地長嘆一聲,暗暗唸叨著,「男色誤人啊、男色誤人。」
他再多呆幾秒鐘,我怕我真的會忍不住再次撲到他身上。
算了。反正也只是萍水相逢,雙方又都是自願,不管怎麼算,我應該也不欠他的。
(四)
我以為這件事我會忘得很快。
畢竟平日裡工作的時候,總是少不了和那些身材頂好的男模接觸,按雲棠的話說,我見過的帥哥比她吃過的鹽都多 ,也沒見我有多口乾舌燥兩眼放光。可是這幾日,我卻好像總能想起蘇榕。
畫稿的時候,那具在腦海中架構的男性軀體不知怎麼就變成了蘇榕的模樣,連筆下的線條都不再像前幾日那樣生澀,反而順滑得很,那些死板的線條變的生動鮮活,我甚至已經開始想象這件衣服穿在蘇榕身上的樣子了。
而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佔據腦海最大的那一部分,也變成了那個夜晚裡蘇榕的模樣,那個髮梢帶著薄汗,輕輕咬著牙,從耳朵到脖頸一片緋色的模樣。
「所以說,你算是栽了?」雲棠和我躺在美容院裡相鄰的床上,語氣中還帶著八卦的興奮感。
「雖然不想承認,」我聳了聳肩,「但目前來看,是的。」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雲棠大笑出聲,笑得連她臉上的面膜都快要掉下來,我甚至能感受到隔壁床的抖動,她正在樂不可支地嘲笑我,「你,一個已經斷情絕愛落個發就能出家的女強人,也有這麼一天?哈哈哈哈哈……」
我氣不打一處來,不過當然是在氣自己沒出息,把人趕走的是我,現在唸念不忘的仍舊是我,說出口屬實丟人。
「別笑了。」我踹過去一腳丫子,咬牙切齒地說,「晚上陪我去酒吧。」
「幹什麼去?」雲棠還在笑,「該不會是實在不甘心,過去找人邂逅去吧?」
我冷漠地掀開臉上的面膜,面無表情,「借酒消愁。」
(五)
「誒,其實你就是冷不丁一下子,有點收不住而已,」雲棠拿著酒杯,輕輕撞了撞我的肩膀,「反正你不也在參加那個男裝設計的比賽?多和人家交流交流也不是沒有好處,幹嘛還把人趕走?又不算虧。」
我晃了晃酒杯裡面的液體,乾脆地一飲而盡,「算了吧。」我想都不想就否定到,「沒興趣。」
辛辣的液體順著食道一路灼燒,燒得心裡面的小火苗也撲簌簌地跳動著,跳著跳著,又聽見雲棠小心翼翼的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