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斷長安幾重山》秦浣珺 衛炎川_第24章 衛炎川在議和書上蓋下將軍印時

衛炎川在議和書上蓋下將軍印時，手指微微顫抖。

他讓人備了兩車最好的藥材，親自送到黑風口外的山谷。

醫廬建在一片向陽的坡地上，是用當地的青石砌成的，屋頂蓋著茅草，門前晾曬著各種草藥，空氣中瀰漫著清苦的藥香。

秦浣珺正在院中教幾個回紇女子辨認草藥，阿竹在一旁劈柴，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聽到腳步聲，秦浣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手中的動作。

衛炎川將藥材放在院角，輕聲道：“這些藥材或許能用得上。”

她依舊沒有回應。

他站了片刻，終究還是轉身離開。

走到谷口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阿竹的聲音：“師父說，謝謝你的藥材。還有，她說你欠她的，用這些藥材，抵了一半。”

衛炎川回頭，只見醫廬的門簾輕輕晃動，卻不見秦浣珺的身影。他笑了笑，眼眶卻紅了。

抵了一半，便意味著還有一半。

或許有生之年，他總能找到機會，還清剩下的那一半。

五年後，涼州邊境再無戰事。

衛炎川依舊鎮守在涼州，只是將軍府的書房裡，多了一幅西域輿圖，黑風口外的忘憂醫廬被他用硃砂仔細標出。每年春秋兩季，他都會親自送藥材過去，有時能見到秦浣珺，有時見不到，他都不曾怨言。

有人說，鎮國將軍這輩子都沒再娶，是在等忘憂醫廬的女先生回心轉意。

也有人說，女先生曾在醫廬的牆上題過一句詩：“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這年冬天，涼州下了場罕見的大雪。

衛炎川踏著積雪去醫廬送過冬的炭火，遠遠看見秦浣珺站在醫廬前的桃樹下，身上披著件駝絨披風，正伸手接住飄落的雪花。

陽光穿過雲層灑下來，落在她髮間，竟有幾分當年在長安初遇時的模樣。

他忽然想起那年雪中，她將厚實的布料塞到他懷裡，笑著說：“好好過年。”

原來有些溫暖，早已刻入骨髓，縱然隔著萬水千山，隔著歲月風沙，依舊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讓人淚流滿面。

衛炎川沒有上前，只是站在遠處，靜靜地看了她許久，然後轉身，踏著積雪慢慢往回走。

身後，醫廬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秦浣珺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手中的藥簍輕輕晃動，裡面的艾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或許，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他守著他的疆土，她救著她的傷患，在同一片天空下，各自安好，便是對過往最好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