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斷長安幾重山》秦浣珺 衛炎川_第13章 朔風卷着鵝毛大雪
朔風捲著鵝毛大雪,簌簌落在將軍府西跨院的窗欞上,將雕花窗格糊得一片朦朧。
衛炎川坐在臨窗的紫檀木椅上,指間捏著一隻瑩潤剔透的白瓷盞,杯中的茶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
窗外,皚皚白雪模糊了長安城的飛簷翹角,遠處的鐘鼓樓只餘一抹淡影,恰如他此刻紛亂如麻的心緒。
案上的鎏金銅漏滴答作響,已是巳時三刻——距離他與秦浣珺約定一同用早膳的時辰,已過了整整半個時辰。
“將軍。”
長隨福安氣喘吁吁地掀簾而入,玄色的棉袍上落滿了雪,進門便化作水汽,額頭上竟還沁著一層薄汗。
他垂首站在當地,聲音支支吾吾,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衛炎川:“夫人她……她沒在主院。只、只留下了這個。”
福安雙手捧著一方素箋,指尖微微發顫。
衛炎川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如藤蔓般纏上心頭。
他衛然起身,腰間的玉帶撞到案角,帶倒了桌上的琉璃盞,“哐當”一聲脆響,碎片濺落滿地。
他卻顧不上這些,一把奪過那方素箋。
箋上只三個字,筆鋒清勁,帶著決絕的疏離——“和離書”。
衛炎川只覺腦中“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握著信紙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三個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他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指節因用力而泛青,低吼道:“伺候夫人的人呢?全都給我帶過來!”
不過片刻,主院的丫鬟婆子便被盡數帶到西跨院的堂前,黑壓壓跪了一地,個個噤若寒蟬,頭埋得幾乎貼到地面。
衛炎川站在堂中,只覺心口像是墜了一塊千斤巨石,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
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成婚五載,秦浣珺向來溫婉知禮,便是偶有爭執,也從未隔夜,更別說這般不告而別。
他忽然憶起昨夜,他在沈流螢的偏院遣福安回主院傳話,說軍中事忙,今夜宿在西郊。
那時福安回來覆命,只說“夫人院裡的丫鬟說知道了”,並未見到秦浣珺本人,更沒有像往常一樣帶回她親手做的禦寒湯羹。
那時他只當她還在生悶氣,卻沒料到……
衛炎川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落在秦浣珺的貼身大丫鬟畫春身上,沉聲道:“說,夫人何時走的?往哪去了?”
畫春早已抖如篩糠,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磕了個響頭,聲音抖得不成調:“回、回將軍,夫人是昨夜……昨夜亥時走的。她只收拾了幾件舊衣,換了身粗布丫鬟裝,戴了頂灰布兜帽,從後院角門出去的,說是、說是去城外的慈雲寺上香……”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侍衛的稟報:“將軍,屬下查到,昨夜亥時三刻,有個戴兜帽的女子,僱了城外張老三的馬車,出了西城門,往南去了。”
往南去了……
衛炎川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像墜入了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