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斷長安幾重山》秦浣珺 衛炎川_第23章 女子緩緩抬手
女子緩緩抬手,摘下臉上的薄紗,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清麗的臉龐。
她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帶著幾分嘲諷:“衛將軍,別來無恙。”
“你為何會在此處?為何要幫回紇人?”衛炎川上前想抓住她的手,卻被她身旁的侍女攔住——那侍女竟是霧溪鎮的少年阿竹,此刻已換上回紇武士的裝束,腰間佩著彎刀,警惕地瞪著他。
“師父做什麼,輪得到你管?”阿竹的聲音比在霧溪鎮時沉了許多,顯然是經過刻意訓練。
秦浣珺抬手止住阿竹,目光落在衛炎川身上,平靜地說:“我不是幫回紇人,我是來要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當年你在北疆許諾我的,一座能讓傷兵安心養傷的醫廬。”她緩緩起身,回紇長袍的裙襬掃過轎內鋪著的狼皮褥子:“毗伽可汗說,只要我幫他打贏這場仗,就把黑風口外的山谷劃給我,讓我建醫廬,收容邊境所有受傷的人,不論漢胡。”
衛炎川如遭雷擊,猛地想起二十歲那年,他在北疆中箭昏迷,秦浣珺守在他床邊,一邊為他換藥一邊說:“等天下太平了,咱們在邊境建座醫廬吧,讓那些受傷計程車兵有個地方去,不用再死在沙場上。”
那時他握著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說:“好,等我擊退蠻夷,就請聖上賜地,讓你建最好的醫廬。”
原來她一直記著,而他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你要醫廬,我可以給你!我現在就奏請聖上,把整個涼州都劃給你都行!”衛炎川急得語無倫次,“跟我回去,浣珺,別待在這種地方!”
“晚了。”秦浣珺搖頭,目光轉向遠處廝殺的戰場:“衛將軍請看,你我腳下的土地,埋著多少白骨?你以為建座醫廬就能彌補?當年你在產房轉身的那一刻,有些東西就已經死了。”
她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扔給衛炎川:“這個還你。”
錦盒落地,滾出一枚素銀戒指——正是當年衛炎川在雪中求婚時用的那枚,戒指內側刻著的“川”“朝”二字,早已被摩挲得光滑。
“回紇的騎兵已經退了。”秦浣珺望著遠處漸漸遠去的煙塵,聲音輕得像風:“他們答應我的,不會食言。衛將軍若是想打,便儘管來,只是別忘了,山谷裡還有三百多個等著換藥的傷兵。”
說罷,她重新戴上薄紗,在阿竹的攙扶下走進轎中。
轎伕抬起轎子,緩緩向黑風口外走去,留下一路揚起的黃沙。
衛炎川僵在原地,看著那頂轎子消失在風沙盡頭,手中的銀戒硌得掌心生疼。
他忽然明白,秦浣珺從來不是要與他為敵,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這片浸染了太多鮮血的土地上,種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
三日後,涼州軍收到回紇送來的議和書,毗伽可汗願以十匹良馬、百車藥材換取邊境十年安寧,條件是——永不干涉黑風口外的“忘憂醫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