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斷長安幾重山》秦浣珺 衛炎川_第3章 淚水模糊眼眶

淚水模糊眼眶,她死死咬住被子,將嗚咽咽在喉間。

窗外雷雨仍未停歇,一聲聲“孃親”混在雷聲裡,似要將心口那道撕裂的傷口,喊得麻木些才好。

清晨,她是被吻醒的。

男人動作剋制溫柔,嘴裡呢喃道:“浣珺,生辰快樂,我愛你。”

枕邊還放著一大束初綻的紅梅,豔得刺目。

秦浣珺卻如同吞了一隻蒼蠅。

衛炎川見她臉色蒼白,頓時慌了神,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浣珺怎麼了?哪裡不適?我今日不去大營了,在家陪著你。”

說罷便喚來小廝,讓去京郊大營傳信,今日軍務暫擱。

可軍機大事豈容兒戲?

他話音剛落,府外便傳來心腹下屬的求見聲。

“將軍,今冬來得早,營中冬衣糧餉亟待分發,將士們還等著您定奪……”

衛炎川厲聲打斷:“本將留府陪夫人一日,有何不妥?”

沒有人能比得上浣珺在他心裡的地位。

衛炎川想起後院臥病在床的妻子,十分擔心。

此時,隨眾人同來的沈流螢忽然上前一步,斂衽道:

“將軍,屬下熟悉分發流程,願代勞此事。若將軍不放心,可令偏將駐守大營,隨時傳報詳情。”

周遭將領紛紛蹙眉——一介軍師,怎可越俎代庖?

衛炎川沉默了,在眾人的質疑聲中一錘定音。

他一錘定音:“準。由你主導,本將遠端統籌。”

滿室皆靜。

秦浣珺聽著丫鬟們的傳話,心裡滿是失望。

這一日,將軍府的傳訊從未斷過。

他看似守在她身邊,目光卻總不自覺飄向傳信小廝的方向。

聽聞沈流螢臨危不亂,排程有方,他眼底的讚賞幾乎要溢位來。

那裡面藏著的愛意,連旁人都看得分明,何況是日日與他相處的秦浣珺。

年少的炙熱愛戀,曾以為能抵過歲月漫長,此刻想來,竟單薄得可笑。

衛炎川提筆寫字,字條一封封送往大營。

待軍務塵埃落定的那一刻,他提筆含笑寫下一行字:

?做得好。明日浣珺生辰宴,我選了你最愛的牡丹,權當為你補辦。】

那笑容落在秦浣珺眼中,成了最惡毒的詛咒,將她死死困在這名為“衛夫人”的噩夢裡。

愛到盡頭,原來只剩謊言與欺騙。

次日,生辰宴開得盛大。

衛炎川請來了全城最好的戲班,要為她唱足三日《長生殿》。

而往日在軍營女扮男裝的沈流螢,今日竟著一身水紅羅裙,嫋嫋婷婷跟在衛炎川身側。

見秦浣珺錯愕,衛炎川摸了摸鼻尖,笑道:“浣珺,這是沈軍師的……妹妹,特來給你賀生辰。”

秦浣珺閉了閉眼,只覺喉間泛苦。

義妹?這謊言編得可真不高明。

三人行至城西戲園,衛炎川與沈流螢騎馬,並肩而行,惹得路人紛紛側目議論:

“衛將軍竟為夫人包下整座戲園,單唱《長生殿》呢!”

“都說痴情是男子最好的聘禮,衛夫人真是好命!”

馬車內的秦浣珺,深深的閉上了眼。

命好?

她曾經也是這樣認為。

但見到今天的沈流螢後,她才明白。

真正的愛,是放手讓對方展翅。

而非畫地為牢,將人圈養起來。

她望著窗外兩人並肩的身影,心口的鈍痛密密麻麻,幾乎喘不過氣。

戲園掌櫃滿面紅光地迎上來,對著沈流螢便作揖:

“夫人!您的醫館冬日布粥施藥,救了多少百姓,大夥都盼著給您立長生牌坊呢!”衛炎川一愣,隨即失笑,伸手將秦浣珺拉到身前,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掌櫃的認錯了。這輩子,我衛炎川的妻子,只有浣珺一人。”

一旁的沈流螢臉色突變。

掌櫃的輕輕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連聲道歉.

唯有秦浣珺看清了——他說話時下意識放緩的呼吸,眼角餘光刻意避開沈流螢的閃躲,無一不在昭示著,他在撒謊。

她強撐著露出得體的笑,朝掌櫃微微頷首,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在眼底。

氣氛稍緩,掌櫃引著眾人入座,戲班即刻開鑼。

臺上,唐明皇與楊貴妃正演到“在天願作比翼鳥”,纏綿悱惻。

秦浣珺卻看得諷刺。

一個坐擁三宮六院的帝王,何來資格談‘一生一世’?

臺下,沈流螢忽然湊近,聲音輕柔如絲:“夫人這對東珠耳環真好看,竟與我這對一模一樣呢。”

她特意撫了撫鬢角,笑容甜蜜,“這是我未婚夫從北疆帶回的。當年我們一同征戰,他斬了敵首,將最好的戰利品給了我。”

秦浣珺身形一頓,死死盯著她。

沈流螢卻恍若未覺,繼續道:“雖暫不能成婚,可他說,這輩子最愛的人是我,旁人不過是權衡利弊的將就。”

“他還說……只有我能讓他嚐到極致的快樂。”

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秦浣珺的心臟。

在她苦苦掙扎,輾轉難眠時,他正與另一個女子濃情蜜意。

他不許她拋頭露面治病救人,卻對沈流螢,卻給足了尊重與浪漫。

沈流螢靜靜欣賞她痛苦的表情,忽然身子一歪,朝著旁側的盆栽倒去。

青瓷花盆碎裂在地,泥土濺了她一身,她紅著眼眶,泫然欲泣:“夫人,我不是故意攪擾您的生辰宴……”

“只是近來事多,一時失了神,求您莫要怪罪。”

話音剛落,周遭看客的目光便變得耐人尋味,滿是對沈流螢的同情。

衛炎川聞聲趕來,見沈流螢滿身狼狽,臉色驟然一沉,厲聲喝問: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對她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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